夜色深沉，晚风穿过山林，带着阵阵湿凉的草木气息，吹得枝叶轻响。柳林背着满满一背篓药材快步下山，浓郁纯正的药香萦绕周身，怎么都散不去。
背篓沉甸甸的压在肩头，带着实打实的分量，却让柳林心底格外踏实安稳。
这满满一篓野生天麻、重楼、玄参，在旁人眼里只是不起眼的山草，可在这拮据难熬的饥荒年月里，却是他一家人活下去、稳度日的最大底气，是熬出苦日子的希望。
等他赶回村口，天色已经彻底黑透。村里家家户户早已熄灯歇息，四下一片寂静，只剩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犬吠。无人知晓，这个日日安分上工的少年，趁着夜色深山探秘，悄悄攒下了一笔旁人不敢想象的积蓄。
柳林刻意绕开村口主干道，顺着田埂小路摸回自家院落，轻轻推开篱笆门，反手扣死门闩。
屋内灯火已灭，家人早已沉沉睡去，连日紧绷的生活总算换来片刻安稳。
他没有开灯，借着微弱的月色，悄悄将背篓拎进柴房深处。
柴房昏暗闭塞，角落堆满干柴杂物，是家里最隐蔽的地方。柳林铺开一块干净粗布，将今晚采挖的药材一一倒出，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一颗颗天麻圆润饱满，表皮完整，带着新鲜的泥土湿气，品相堪称顶级。重楼与玄参根茎粗壮，须根完整，药效十足。
相较于供销社日常收的普通货，这批野生药材品质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柳林蹲在地上，仔细挑拣分拣。
品相最好、药效最优的天麻和重楼，单独归置出来，留给李文文。卫生院缺口大、用药紧急，优质药材能救人，价格也比供销社高出一截，是稳赚的买卖。
品相稍次、个头偏小的，单独打包，明日送去供销社卖给李长庚，走常规渠道稳妥变现。
两条销路分工明确、互不干涉，既避开了单一渠道的风险，又能最大限度把药材卖出高价，稳扎稳打积攒家底。
分拣完毕，他将药材尽数盖好干草、旧布，严严实实遮挡起来，不留半点破绽。
做完这一切，他才悄然回房歇息。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柳林起身忙活家事，劈柴挑水、收拾院落，一举一动都是勤恳本分的农家模样，半点看不出昨夜深夜进山、负重采药的疲惫，更无人知晓他夜里的隐秘行径。
吃过简单的早饭，他跟母亲交代了一句，谎称去镇上买点零碎物件，便拎着两个不起眼的小布包出门。
一个包装优品药材，专供李文文；一个包装普通药材，送往供销社。
他刻意赶早出门，避开村里扎堆闲聊的村民，趁着公社人流稀少的时候抵达，最大程度减少被熟人撞见的可能，规避一切不必要的麻烦。
二十里山路，快步疾行，不多时便望见公社的低矮房屋。
柳林没有先去人多眼杂的供销社，而是直奔僻静的公社卫生院。
卫生院清晨最是冷清，没有往日排队看病的人流，刚好方便交易。
李文文正坐在桌前整理药柜，听见脚步声抬头看来，见是柳林，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喜色，连忙放下手中活计。
“你今天怎么来了？是你叔叔病情有反复吗？”
她心思纯粹，满心都是病患安危，医者仁心尽显无余。
“我爹病情稳了不少，多谢你之前的药。”柳林笑着摇头，将手里的布包轻轻放在桌上，“今天过来，是给你补货的。”
李文文一愣，立刻会意，快步上前打开布包。
当看见满满一包品相绝佳的野生天麻、重楼时，她瞬间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震惊。
“这么好的货？”
她行医多年，经手的野生药材数不胜数，却极少见到这般新鲜饱满、品相完整的极品货。
供销社常年缺货的天麻，大多是晒干的陈货，干瘪无光，和柳林这一批新鲜货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都是新鲜现挖的野生货，药效足。”柳林语气平淡，“你之前本子上记的紧缺货，我都给你凑了些。”
李文文指尖轻轻抚过圆润的天麻表皮，眼里满是欣喜，又藏着几分担忧，小声劝道：“鬼门崖太险，村里壮汉都不敢轻易靠近，你次次孤身进去，实在太冒险了。”
“我熟，没事。”柳林淡淡带过风险，不做多说。
李文文也知晓分寸，没有追问出处，当即拿出小秤，仔细称量。
“天麻三斤四两，重楼一斤二两，还有这些玄参品相也极好。”
她快速算完账目，抬头报出价格，依旧是说好的比供销社高两成的定价。
“一共二十六块八，我给你凑二十七块。”
这年头工分微薄，村里壮劳力日日下地拼死劳作，忙足一个月，折算下来也只有七八块钱收入。
柳林这一次进山采药，短短数个时辰的收获，就抵得上普通村民辛苦大半年的血汗钱。
李文文麻利从抽屉里数出一沓整齐的现金，递到柳林手中，神色认真：“你这批货太及时了，昨天刚有两个咳喘重症病人缺天麻，我正发愁没地方补货，你就送来了。”
柳林接过钱，仔细收好，随口叮嘱：“药材你放心用，品质没问题。以后我挖到紧缺货，第一时间给你留着。”
“太好了！”李文文眉眼弯弯，满心踏实，“我这边以后长期稳收，绝不压价、不拖欠，咱们就按这个规矩长期合作。”
两人默契十足，没有多余客套，彻底敲定了长期稳定的供货合作。
这条私密高价的药材销路，算是彻底扎根稳住。
告别李文文，柳林转身去往供销社。
李长庚刚开门收拾柜台，看见柳林进来，立马笑着迎了上去：“又带好货来了？”
“嗯，一些普通货，麻烦李师傅了。”柳林将另一包药材递过去。
李长庚经验老道，上手一摸一看，就知道是正经野生货，品相中上，当即按公道最高价结算，没有半点克扣。
这批普通药材，又给柳林换来了八块多现金。
短短一上午，两笔货款入账，柳林的家底直接增厚三十多块，存款稳步攀升。
揣着实打实的现金，柳林心中安稳无比。至此，柳家彻底摆脱了吃了上顿愁下顿的窘迫，真正迈入了有余粮、有存款的安稳阶段，稳稳落地第二阶段的成长目标。
变现完毕，柳林没有在公社多做停留，避开热闹人群，直奔村口小路返程。
可他刚走出没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喊话声。
“柳林，你给我站住！”
声音刺耳，带着不善的盘问，不用回头，柳林也知道来人是谁。
赵德厚。
他居然也在公社，还刚好撞见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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