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高约三丈，宽两丈，表面布满那种陌生文字。和钥匙、法典上的字是同一套体系，但这里的文字更大，刻得更深，每一笔都像用刀砍出来的。
陆归则站在门前十步远的地方。
门缝里的挠声持续着——不是一只，是很多只。指甲刮过金属的那种尖锐声响，密集得像下雨。有的挠得快，有的挠得慢，节奏交错在一起，听着像某种不成调的曲子。
他没靠太近。
猎杀法典的温度在缓慢攀升，不是预警，是 anticipation——期待。法典在告诉他，门后面的东西，是猎物。
他找了一根立柱，背靠着坐在石板地上。立柱顶上的火焰在他头顶跳动，投下一圈昏黄的光。这个位置离门不远不近，能看清门的动静，又不会被开门时的冲击波及。
他开始等。
周老太太说两个时辰。他不知道列异镇怎么计时，但法典能。
‘距离门开启：约一小时四十分。’
一小时四十分钟。他闭上眼。
脑子里在过信息。
看守说二十年前那个人把法典留在了列异镇。法典自己找到他，选了他。周老太太说那个人在镇子深处看到了一个东西，一个让他不想走的东西。看守说要取宋岚体内的种子，需要找它要解药。
但看守会平白无故给解药吗？
不会。
这是一笔交易。猎杀怪物，攒罪力，用罪力换解药。或者——用别的东西换。
法典说猎杀一只怪物就能解锁两成力量。但他现在一成的力量，够不够猎杀一只怪物？他不知道。他连怪物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门缝里的挠声突然停了。
陆归则睁开眼。
整座镇子陷入了一种更深的安静。连火焰的噼啪声都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法典的温度骤升。
‘门正在开启。’
石门动了一下。
不是打开，是松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不是昏黄色的，是惨白色的，冷，像医院走廊的灯管。那线光越来越宽，门缝越来越大，挠声变成了摩擦声，石头和石头之间的碾压声。
陆归则站起来，右手握拳。
门开了。
惨白色的光从门后涌出来，照亮了东边整条街。他眯着眼往里看——门后面不是镇子，不是建筑，是一片空白。不是白色，是什么都没有的那种空，像一张没被画过的画布。
空白的深处，有东西在动。
第一个出来的，是一只爪子。
不是动物的爪子。是手的形状，但比例不对——五根手指，每一根都有正常人两倍长，关节突出，指甲不是片状的，是锥形的，像五根铁钉。皮肤是灰白色的，和列异镇的建筑一个颜色。
然后是手臂。太长了，从门里伸出来的时候，像一条蛇在爬。肘关节朝反方向弯曲，不是人类的那种弯法。
陆归则盯着那条手臂，法典在手心里燃烧。
‘检测到异维生物。等级：低。’
‘可用罪力：一成。预估胜率：四成。’
四成。不够，但不是零。
那个东西从门里挤出来了。
它的身体是扭曲的——不是畸形，是结构不同。躯干像一个被拉长的口袋，四肢从四个角长出来，没有脖子，头直接长在躯干上。头是扁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嘴横贯整个头部，从左边裂到右边，没有嘴唇，露出两排细密的、像针一样的牙齿。
它站在门前的石板地上，头转了半圈，像是在闻什么。
然后它转向了陆归则的方向。
法典的温度猛地一烫。
那个东西动了。
它的速度不像它的体型——太快了。从静止到全速，不到半秒。灰白色的身体在昏黄的光线下拖出一道残影，锥形指甲的爪子朝陆归则的面门抓过来。
陆归则侧身。
爪子擦着他的耳朵过去，指甲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他右手一掌拍在那个东西的躯干上。
不是攻击。是接触。
法典的金色字迹在接触的瞬间亮起来，像烙铁按在灰白色的皮肤上。那个东西发出一声尖叫——不是从嘴里，是从身体里，高频的、刺耳的，像玻璃碎裂。
它往后弹开，落在三步之外。躯干上被法典接触过的地方，留下一块焦黑的烙印，正在冒烟。
‘罪力灌注成功。目标受损程度：轻。’
‘建议：持续接触。’
陆归则没等它反应过来，直接冲上去。
那个东西又动了。这次不是直线攻击，是绕——它用那双反关节的腿在地上画了一个弧，从左侧绕到陆归则身后，爪子朝他后颈抓过去。
陆归则没转身。他往前一扑，就地一滚，躲开了那一爪。滚完之后他没停，右脚蹬地，整个人弹起来，朝那个东西撞过去。
右手按在它头上。
法典的金色字迹这次没有一闪就灭——它持续亮着，像烧红的铁丝在灰白色的皮肤上蚀刻。那个东西的尖叫声更大了，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躯干上的焦黑烙印在扩大，从巴掌大变成脸盆大。
‘罪力灌注中。目标受损程度：中。’
‘法典吸收罪力中。’
陆归则感觉到了。
不是他在吸收，是法典在吸。那个东西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出来，顺着他的右手掌心的金色字迹流进他的血管。不是热的，是凉的——一种清凉的、像泉水一样的东西，从手臂流到肩膀，从肩膀流到胸口。
那个东西的身体在萎缩。
灰白色的皮肤开始起皱，像被放了气的气球。那双锥形的指甲从爪尖开始变黑，一根一根脱落。它不再尖叫了，因为它已经没有力气尖叫了——那张横贯头部的大嘴在缓缓闭合，两排针一样的牙齿互相咬合，发出咔咔的声响。
最后一下。
法典的金色字迹猛地一亮，像闪光灯在眼前炸开。
陆归则被一股力量往后推了两步，松开手。
那个东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它的身体缩水了至少三分之一，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架上，像一件穿旧了的外套。
‘猎杀成功。’
‘获得罪力：中量。’
‘当前罪力：一成半。’
‘距离解锁两成还需：再猎杀一只同等级怪物。’
一半。
陆归则蹲下来，看着地上那个东西。它还没死——躯干还在微微起伏，像在呼吸。但法典说“猎杀成功”，不是“击杀”。猎杀法典的规则是“猎杀”，不是“杀死”。
他站起来，转身看向那扇门。
门还没关。惨白色的光从门后涌出来，空白的深处，有更多的影子在动。
不是一只。是很多只。
猎杀法典的温度稳定在温热，没有预警。
‘检测到多只异维生物。等级：低。’
‘当前罪力：一成半。预估单只胜率：五成。’
‘建议：逐一猎杀。’
陆归则深吸一口气。
第二只已经在门口了。
同样是灰白色的皮肤，同样是扭曲的四肢，同样是那张横贯头部的大嘴。但这只比第一只大一倍——躯干更宽，手臂更长，锥形的指甲像十根短剑。
它没有冲过来。
它站在门口，那张没有眼睛的脸正对着陆归则。它在等他过去。
陆归则没动。
法典在催他——温度在缓慢攀升，像一只不耐烦的猎犬在拽绳子。但他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如果猎杀一只怪物需要消耗罪力，那他现在一成半的力量，猎杀这只大一号的怪物之后，还剩下多少？
‘预估消耗：约半成罪力。’
‘猎杀成功后可获得：中量罪力。’
‘净收益：约半成。’
账算得过来。
陆归则跨出一步。
那只大怪物动了——但不是冲过来。它往后退了一步，退回了门里面。惨白色的光淹没了它的身体，只留下一双锥形指甲还露在外面，像在招手。
法典的温度骤然升高。
‘警告：门内有高等级异维生物。’
‘建议：不要进入。’
陆归则停在门口。
那只大怪物站在门里面的空白处，歪着头——如果它有头的话——在等他。
门外面是列异镇，安全，但猎物有限。门里面是另一个空间，更多的猎物，但可能有更高等级的东西。
他回头看了一眼主街的方向。
周老太太的房子在镇子深处，林霜亦和宋岚在那儿等他。三天。最多五天。
他转回来，看着那扇门。
右手心的法典烫得发亮。
“三成。”他低声说，“你给了我三成，我只用了一成半。”
法典没有回答。
他迈步走进了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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