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街上的火焰跳了一下。
不是风。这座镇子里没有风。
陆归则停下脚步，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金色字迹在掌心浮现，不是全力催动，是感应——猎杀法典在告诉他，前面有人。
不是换皮者，不是看守，是人。
主街尽头，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下面，站着一个人。灰色头发，黑色布鞋，手里拄着那根木棍。
周老太太。
她站在那儿，面无表情地看着陆归则和他背上的宋岚。
“我说过，天黑之前要出来。”她开口，声音比在石头房子里时更沙哑，“现在天已经黑了。”
陆归则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不，列异镇没有天空。头顶是一片灰黑色的穹顶，像一口倒扣的锅，那些昏黄色的火焰挂在一根根立柱上，光够亮，但没有温度。
“你进来过。”陆归则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周老太太没有否认。她转身，朝主街另一头走去。
“跟上。”
林霜亦看向陆归则。陆归则点了下头。
两个人跟在周老太太身后。老人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稳，木棍点在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走了大概五分钟，主街拐了个弯，两侧的建筑变得密集起来。周老太太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和外面看起来不一样。
外面看是石头房子，里面却是木质的——木地板，木墙，木楼梯。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方桌，四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火比外面立柱上的亮一些，是暖黄色的。
“把她放下来。”周老太太指了指墙边的一张床。
林霜亦把宋岚放在床上。宋岚的脸色比在地下通道时好了一点，嘴唇没那么紫了，但眉头还是皱着，像在做噩梦。
周老太太走到床边，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宋岚的脖子上。她闭着眼，像在把脉。
过了大概十秒，她睁开眼。
“有东西在里面。”
“我知道。”陆归则说，“看守放的。在井底下。”
周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惋惜，又像是认命。
“你见到看守了，还能活着出来。”她说，“二十年前那个人，见完看守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他没死。”陆归则说，“法典还在。法典不会离开活着的宿主。”
周老太太沉默了几秒。
“也许。”她说，“也许他还活着。也许他不想出来。”
她走到桌边坐下，把木棍靠在椅子旁边。
“你们想知道什么？”
陆归则从裤腰里掏出那把铁钥匙，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周老太太看了一眼钥匙，没伸手去拿。
“列异镇的钥匙。”她说，“但不是唯一的。这座镇子有七把钥匙，分别由七个人保管。二十年前，保管这把钥匙的人进了镇子，再也没出来。钥匙跟着他一起消失了。”
“直到法典找到我。”
“直到法典找到你。”周老太太重复了一遍，“法典和钥匙是一体的。法典选宿主，钥匙跟着法典走。你手上有法典，这把钥匙自然会到你手里。”
陆归则把钥匙收回裤腰。
“宋岚体内的东西，怎么取出来？”
周老太太摇了摇头。
“取不出来。那是看守的‘种子’。种下去之后，会慢慢长大，最终取代宿主的意识。到那时候，宋岚就不是宋岚了。”
林霜亦的手握紧了短刀。
“多长时间？”
“三天。最多五天。”
陆归则坐在椅子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三到五天。他要把宋岚带出列异镇，找到取出“种子”的方法，同时还要对付赵维国和它背后的人。
时间不够。
他睁开眼。
“列异镇有没有办法延长停留时间？”
周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
“有。守则上说，入镇者需缴纳罪力方可停留。”她顿了一下，“但守则没说的是，你可以用其他人的罪力。”
陆归则皱眉。
“杀人？”
“不用杀。”周老太太说，“列异镇的怪物入夜出没，猎杀可得罪力。你可以把猎杀获得的罪力，转给另一个人。这样她就不用消耗自己的罪力，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陆归则站起来，走到窗边。窗玻璃外面，主街上的火焰在跳动，把整条街照得昏黄。
“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列异镇没有白天黑夜。”周老太太说，“但怪物出没的时间是固定的——每隔六个时辰，镇子东边的门会打开，放怪物进来。下一次开门，还有大概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四个小时。
陆归则转身。
“怪物能猎杀吗？”
“能。但你那一成的力量——”周老太太看着他，“不够。”
“那怎么够？”
周老太太沉默了一下。
“二十年前那个人，进来的时候，法典给他的力量也是三成。他在列异镇待了七天，杀了十七只怪物，法典解锁到了五成。”她停了一下，“但他最后还是没出去。”
“因为他不想出去？”
“因为他在镇子深处，看到了一个东西。”周老太太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让他不想走的东西。”
陆归则盯着她。
“什么东西？”
周老太太没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外面的光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该走了。”她说，“去东边，等门开。猎杀怪物，攒罪力。三天之内，带着足够的罪力回来，找看守要解药。”她顿了一下，“如果你还回得来的话。”
陆归则站起来，看了一眼床上的宋岚。
“她留在这儿安全吗？”
“这座房子是我的。”周老太太说，“在列异镇，守夜人的房子，怪物不会进来。”
守夜人。
陆归则看了她一眼。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独自住在列异镇里，守着这栋房子，等着每一个误入镇子的人。
“你为什么帮我们？”
周老太太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二十年前，我没能帮他。”她说，“我不想再后悔一次。”
陆归则没再问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霜亦。
“你留下。看着她。”
林霜亦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陆归则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小心。”她说。
陆归则点了点头，走出门，朝东边走去。
主街上的火焰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
猎杀法典的温度稳定在温热。
‘当前罪力：一成。’
‘距离解锁两成还需：猎杀一只怪物 / 清除两名从属。’
一只怪物。
四个小时。
陆归则把手插进兜里，加快脚步。
镇子东边，一座巨大的石门矗立在街道尽头。
门关着。
门缝里，有东西在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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