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框上的铁指套，轻轻一扣。
“咔。”
声音不大。
可石道两侧的灰雾，却像被谁拧紧了一样，猛地往中间压了一寸。
楚澜眼神一沉。
这不是进门。
这是收口。
门外那道黑影半步没进来，站在雾里，像看猎物似的看着他们。
“别急。”他开口，嗓音又低又冷，“活口我只要活的。”
祈燃当场笑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张嘴要活口？”
她刀尖一抬，火气顺着刃口往上窜，整个人像一根点着的火线，半点不带虚的，直接往前逼。
“想要人，自己来拿。”
铁指套男人没动。
他身后那两个黑衣人先动了。
一左一右，两条黑索同时甩开，啪地一声钉在石壁上。
楚澜眼角一跳。
那不是索。
是针线。
黑索落下的地方，石面上立刻浮起一排细得吓人的黑点，像埋进去的钉子，一点点亮起来。
霁禾在后面看得最快。
“别站中间。”她声音很轻，却压得很稳，“他们在封线。”
楚澜脚下一错，立刻横移半步。
几乎同一瞬，石面上那排黑点猛地一翻，三枚细针贴着他方才站的位置擦过去，没入对面的石壁。
“叮、叮、叮。”
三声轻响，听着不重。
可楚澜后背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只差半步。
他抬眼看向铁指套男人，嘴角一扯。
“你们这些人，出门是不是都不长嘴，专长手？”
“嘴长了，容易死。”对方淡淡道。
祈燃冷哼一声。
“那你就少废话。”
她话音未落，已经冲了出去。
这女人就是这样。
说打就打。
一步都不带拖的。
短刃一横，火光贴着石地扫出去，硬生生把前面那名黑衣人的退路截断。那人想翻身，祈燃已经一脚踹上去，膝盖直顶对方肋下。
“砰。”
对方整个人撞上石壁，手里的黑索还没抖开，就被她反手一刀挑飞。
楚澜眼神跟着一沉。
这女人的动作太快。
快得像没经过脑子。
可偏偏每一刀每一脚，又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他没空多想，身形一晃，直接从侧面切进去。
第二名黑衣人刚甩出黑索，楚澜抬手一拨，气劲贴着索身一扯，硬生生把那条线带偏了半尺。
半尺不多。
够了。
祈燃正好撞进来，刀背一翻，顺势劈在对方腕上。
“咔。”
黑索脱手。
楚澜顺势补了一脚，把人踹回去。
两人几乎没对眼神，却像早就知道对方下一步会落哪。
祈燃落地时回头扫了他一眼。
“动作倒不算太慢。”
楚澜挑眉。
“你这是夸我？”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说完，刀锋一转，又迎上第三个扑来的黑衣人。
对方这次没硬冲，反而一抖手，四枚细针从袖口里弹出来，直奔祈燃后腰。
霁禾瞳孔一缩。
“右后！”
楚澜几乎是同时动了。
他没喊，也没犹豫，脚下一点，整个人直接横切到祈燃身后，肩膀顺着她的后背一撞，把她整个人往左边带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
细针擦着祈燃腰侧飞过去，钉进石壁，溅起几点黑灰。
楚澜自己却没完全躲开。
右肩侧被针风刮出一道细长的血口，衣料瞬间裂开一条口子。
祈燃一下停住。
“你——”
“别停。”楚澜压着声音，抬手把她往前一推，“前面。”
祈燃的火一下子蹿高了。
不是怒。
是被他这一下顶得更狠。
她没骂出口，只是眸子沉了一下，刀锋直接压进前面那人的喉侧。
那人一惊，想退。
楚澜已经从侧面补上来，抬手扣住对方手腕，往外一拧。
骨节脆响。
黑衣人惨叫一声，整条手臂立刻软了。
祈燃一脚踹在他膝窝。
“跪着死吧。”
刀光一闪。
那人直接倒了下去。
火气一卷，黑索断成两截，落在地上还在抽搐似的抖。
石道里一下安静了半息。
半息之后，铁指套男人终于抬了抬头。
“有点意思。”他说。
祈燃抹了下刀尖，眼尾一挑。
“这才叫有意思？”
“你们两个，够活。”
“活不活，轮得到你说？”楚澜回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冷。
铁指套男人没理他，只是抬起那只戴着铁指套的手，朝石道上方轻轻一点。
“封。”
“嗡——”
石壁深处，一圈圈黑线骤然亮起。
不是新的阵。
是刚才那些针线，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连成了一片。
楚澜心里一沉。
他们不是要在这里杀人。
是要把这段路彻底锁住。
祈燃也看出来了。
她冷笑一声。
“你们这些人，打不过就封路？”
“能抓活的，何必死的。”铁指套男人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霁禾站在后面，目光却已经扫到了石道左侧那条更窄的岔口。
“左边。”她开口，“那边没完全扣死。”
楚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条岔口只露出半截。
黑得很深。
像一张刚张开一点的口。
“想把我们赶进去？”他问。
霁禾没答，只是点了点头。
答案很明显。
铁指套男人看着他们，也没急着再逼。
反倒像在等。
等他们自己往那口里钻。
祈燃咬了下牙，抬刀就要往前冲。
楚澜一把按住她手腕。
“别硬顶。”
“松手。”
“先活着再说。”
祈燃抬眼盯他。
这句话听着熟，刚才她自己也说过。
可从他嘴里出来，偏偏让人更不痛快。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楚澜掌心很稳。
稳得让人烦。
“你再晚半拍，针就进腰了。”他说。
“我看见了。”
“那还冲？”
“我乐意。”
“行。”楚澜松开她，嘴角却没收，“你乐意，命得先活着。”
祈燃盯他两眼，忽然嗤了一声。
“你倒挺会装正经。”
“总比你只会瞎冲强。”
“谁瞎冲了？”
“你。”
“你——”
话没说完，前面的黑线又亮了一道。
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针影，从地面悄无声息地抬起来，直奔祈燃脚踝。
这次楚澜没再提醒。
他直接伸手扣住她后腰，往自己这边一带。
动作很快。
快得像根本没想。
祈燃整个人被他扯得微微一偏，正好避开那一针。
下一刻，她手里的短刃已经回翻，顺着那根针影的来路斩下去。
“铮！”
石面崩出一串火星。
她偏头看了楚澜一眼。
“你手倒挺快。”
楚澜挑眉。
“你才发现？”
祈燃没接，唇角却很轻地往上一动。
她抬手把他肩侧那道被针风刮开的口子扫了一眼，眼神停了半息。
“还行。”
楚澜一顿。
前面黑线还在亮，后面的门框也开始往下压。
可他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就这？”
祈燃把刀往肩上一扛，眼尾挑着火。
“别得寸进尺。”
她说完，转身一刀劈向左侧岔口。
“走这边。”
楚澜看着她背影，眼底那点火气慢慢沉稳下来。
霁禾也已经退到他侧后方，语气平平。
“他们要封死主路了。”
楚澜点头。
“那就先钻进去。”
三个人几乎同时往那条更窄的岔口压过去。
身后，铁指套***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他们往里钻，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石道另一头，黑线还在往下落。
而那张已经半张开的口，终于开始慢慢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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