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点红光，忽然一炸。
不是慢慢烧起来的那种红。
是一下子窜高，像有人把整桶火油直接泼进了石门缝里。
楚澜脚步一顿，抬眼看向来路。
石壁上刚刚映出来的暗红，猛地被一团更亮的火色压了回去。
下一瞬，门外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东西，直接被人踹飞进了石壁。
紧跟着，一道身影从火里硬生生撞了进来。
先落地的不是人。
是一个被踹得翻了半圈的黑衣追兵。
那人胸口塌下去一块，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撞在石壁上，连哼都没哼出来，就顺着墙根滑了下去。
而后，一只靴子踩着火光，踏进了石道。
靴底沾着灰，鞋尖却亮得发红。
来人一身短打，外面罩着一件被火气熏得发暗的红黑外衫，发尾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焦味。她进来的时候连气都没喘乱，反倒先抬手把肩头那点火星拍掉，眼神一掀，直接扫向石道里的人。
“你们躲这儿？”
她声音不大，偏偏又脆又冲。
“外头都快烧成炭了，还在这儿磨。”
楚澜盯着她，没立刻接话。
这女人一进来，整条石道的温度都像跟着往上窜了半截。
不是因为火。
是因为她整个人就像一团压不住的火。
站得住，压不平，偏偏还冲得最猛。
“你谁？”楚澜问。
“你管得着？”
她回得比他还快。
楚澜嘴角动了一下。
这口气，够冲。
也够直。
他刚想再开口，门外又有两道黑影压了进来。
显然，外面那群人没打算因为这一脚就退。
他们动作极快，进来后根本不看地上那具尸体，手里黑索一甩，直接往石道两侧钉去，像要先把人困死在中段。
祈燃眉头一挑。
“还敢跟进来？”
她没退。
反而往前一步，抬脚就踹。
一脚正中最前面那人的膝侧。
“咔”地一声轻响。
黑衣人整条腿直接歪了下去，手里的黑索也跟着一偏。
祈燃顺势抬手，指尖一翻，一道赤红火线从她掌心里弹出去，擦着那条黑索烧过去。
火线不粗。
却烧得极快。
黑索刚缠上石壁，就被烧出一串焦黑的裂口。
那人脸色一变，抬手去收，已经晚了。
祈燃一脚踩住他手腕，顺着力道往前一拧。
黑衣人手骨被拧得“嘎吱”一响，整个人瞬间往前扑。
她抬膝，直接顶上去。
“砰！”
那人当场被撞得倒飞出去，狠狠砸进后面的同伴怀里。
楚澜看得清楚。
这不是莽。
是快。
快得不讲道理。
每一步都像提前算过。
可偏偏她出手的时候又凶得厉害，像根本不打算给对方留任何反应的空隙。
“站着看什么？”祈燃侧头扫了楚澜一眼，眼尾还带着一点火气，“等人把你拎出去？”
楚澜笑了一声。
“你谁啊，管这么宽。”
祈燃冷哼。
“你就是楚澜？”
“是。”
“怪不得。”
她盯了他一眼，嘴角挑起一点讥色。
“我还当是什么狠角色，原来就是个会把自己藏进石缝里的。”
楚澜眼神微微一动。
这话像骂。
可她说的时候，眼里没有半点轻视。
更像是在试。
试他是不是连这点话都接不住。
“总比站在门口等死强。”楚澜回得一点不软。
“谁等死了？”
祈燃一脚把脚边那人踢开，火光顺着她脚踝往上跳了一下。
“我是在给你收场。”
“收场？”
楚澜抬眼扫她。
“你先把自己收利索再说。”
祈燃哼了一声，刚要接话，旁边那道灰雾里突然又钻出一枚细针。
细得几乎看不见。
速度却快得吓人。
楚澜眼神一沉，脚下没动，手却已经先拍了出去。
一缕刚稳住的气从指间弹出，正正撞在那枚细针上。
“叮。”
细针偏开半寸，钉进石壁。
石壁上立刻腾起一小缕黑烟。
祈燃眼神一冷。
“还有暗手？”
楚澜没回答，反而往前一步，抬手按住石壁上那道刚被针钉出来的黑痕。
“不是暗手。”他说，“是收口的人。”
“收口？”
“外头那群人不是来杀的。”霁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稳得很轻，“他们想把这里封成一口井。”
祈燃这才转头，看了霁禾一眼。
她眼神只停了一瞬，立刻又挪回楚澜身上。
“你们两个倒挺会配合。”
楚澜道：“你来晚了。”
祈燃眉梢一扬。
“晚？”
她抬脚，直接把第三个扑上来的黑衣人踹翻，火光顺着她鞋跟一卷，瞬间把对方袖口点燃。
“我没让你等我。”
楚澜扯了下嘴角。
“那你还说这么多废话？”
“我乐意。”
祈燃回得干脆，反手抽出一柄短刃。
刃身很窄，通体泛着一点赤色，像刚从火里捞出来。
她握住刀柄，刀尖一甩，直接把迎面扑来的黑索挑开。
“你要是真想活，就少在旁边嘴硬。”
楚澜看着她，没再顶。
因为他看出来了。
这女人不是来守边的。
她一进来就把局面掀开了。
门外那群人想靠火和烟把他们逼出来。
她偏偏就带着更凶的火，直接杀进来，把那口气反压回去。
石道里瞬间乱成一团。
黑衣追兵本来是要封口的。
现在封不住了。
祈燃一刀一脚，硬生生把前半段阵势拆得稀碎。
霁禾站得稍远，没有插手前排硬拼。
她只盯着石道两侧那些被烧出来的纹路，目光一寸寸扫过去，像是在找对方真正的落点。
“左边那块石皮后面有人。”她忽然开口。
楚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下一瞬，一只黑手就从石缝后面探了出来。
祈燃已经先一步冲了过去。
“藏得倒深。”
她一刀劈下。
火光贴着石缝炸开。
那只手连同后面的影子一齐被逼了出来，正好撞上楚澜补过去的一脚。
楚澜没用全力。
却刚刚好把人踹到石壁前。
霁禾眼神一动。
“那边还有一层。”
“看见了。”楚澜道。
“别往中间站。”她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想把你钉在那儿。”
祈燃听见了，回头扫他一眼。
“听她的。”
楚澜看她。
“你也知道听人说话？”
祈燃嗤了一声。
“我只是不想你死得太快。”
楚澜笑了。
“那你可得失望了。”
“是么。”
她说着，脚下一旋，直接用肩顶开一名扑来的黑衣人，顺势把短刃压进对方肩窝。
那人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她一脚踹出三步远。
火气顺着刃口一卷，追兵的衣角直接烧成灰。
楚澜看着那股火，心里很快就有了数。
这不是普通的火。
是带着她自己脾气的火。
冲。
急。
也够狠。
难怪她一来，场面就翻。
“你刚才是从外面杀进来的？”他问。
“废话。”祈燃眼都没抬，“不然我从石头里钻出来？”
“谁知道你。”
“现在知道了？”
楚澜没接，抬手拨开一条黑索，顺势将对方腕骨一拧。
那人手里的东西当场脱手。
祈燃瞥见，啧了一声。
“动作还行。”
楚澜眉梢一动。
“夸我？”
“想得美。”
她一刀横扫过去，把剩下半截黑索直接斩断。
“我只是说，你没我想的那么废。”
楚澜：“……”
这话听着刺。
偏偏还有点劲儿。
他正要再回一句，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阵沉重脚步声。
比前面那几个人更稳。
也更冷。
空气里那点被火烧开的焦味，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压住了。
霁禾目光微沉。
“正主来了。”
祈燃眼神立刻亮了一点。
“总算肯出来了。”
她抬刀，刀尖对着门外。
火光顺着刀背一点点往上爬。
“我还怕他们只会躲。”
楚澜看了她一眼。
“你这么兴奋做什么？”
祈燃偏过头，冲他扯了个很淡的笑。
“当然是因为——”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
门外那道黑影已经到了石门口。
一只戴着铁指套的手，正慢慢按上门框。
而那只手后面，黑雾里还站着至少两个人。
楚澜眼神一沉。
他知道。
这才不是结束。
这只是更大的火，刚刚烧到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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