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末,城市住房资源极度紧缺,单位福利分房更是一票难求,全凭资历与人情周旋,多少双职工家庭挤在集体宿舍、临时用房里熬上数年,都未必能分到一处正经住处。
李亮母亲常年在车辆厂保健站行医问诊,待人热忱,做事稳妥,平日里厂里大小职工、各级领导但凡有头疼脑热、身体不适,都习惯来找她诊治,处事周到得体,人情往来面面俱到。平日里闲暇之余,她也时常借着工作之便,和厂里分管后勤、住房分配的负责人恳切交谈,诉说一家人转业定居以来的难处,几口人长久挤在狭小的诊疗用房里,起居不便,日子过得局促不堪。
日复一日的诚心沟通,加上夫妻俩多年从军为国的资历摆在眼前,厂里几位负责人几经商议权衡,最终破例松口。
在全城福利房源极度紧张、人人争抢的局面下,厂里特意批下一处住房,分给李家夫妻二人。这套房子坐落于哈尔滨经纬七道街,面积三十五平米,地处街边一楼,原本可作临街门市使用,格局方正,采光尚可,属于实打实的公家福利分房,无需自家掏一分钱购置,只凭资历与单位分配便能入住。
消息传回家中,全家人皆是满心欢喜,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定。漂泊半生,辗转多地,如今总算在冰城拥有了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安稳居所,再也不用寄人篱下,挤在杂乱拥挤的临时住处度日。
敲定住处之后,一家人着手收拾行李杂物,热热闹闹筹备搬家事宜。昔日住在保健站的零碎物件一一打包,寻常家具、生活用品尽数整理妥当,没多久便顺利搬进经纬七道街的新家。
三十五平的屋子面积不算宽敞,客厅狭小,里侧隔出两间小卧房。父母住主卧,李亮便和哥哥李博同住一间狭小次卧,兄弟二人朝夕相伴,平日里一同起居,日子愈发安稳踏实。
住进新居,生活渐渐步入安稳有序的节奏,家中氛围轻松平和,少了往日寄居别处的拘束感。
一日午后,家中大人都外出忙碌,屋内只剩李亮一人闲来无事,随手翻找母亲收纳在旧木箱里的旧日物件,想着整理收拾一番。木箱之中大多是母亲早年行医留存的杂物、工作证件,还有不少尘封已久的老照片与专业书籍。
他从前只知晓母亲是军医,后来转入厂区做医护,平日里多见的都是内科、外伤诊疗相关资料,从未接触过更为细致深入的专业典籍。
此番翻找之下,几本厚重的妇产科专业书籍映入眼帘,书页厚重,里面印满了详尽的人体解剖图示,其中大量清晰直白的女性躯体解剖画面,写实又直观,是少年从前从未见识过的内容。
彼时李亮正值年少懵懂的年纪,身心渐渐步入发育期,心性尚且单纯,从未接触过这类内容。骤然看见书中直白的画面,心底瞬间掀起一阵难以平复的波澜,少年心底懵懂的躁动与青涩尽数被勾起,心底莫名燥热,心绪纷乱起伏。
年少的冲动与生理本能不受控制地涌现,心神激荡之下,他第一次出现了生理上的本能反应,慌乱之间浑身一僵,他第一次有了射击的冲动,内心瞬间充斥着无措与惶恐,只觉得手足无措,满心都是不知所措的慌张,生怕被家人察觉异样。
就在这份心神剧烈起伏、情绪纷乱紧绷的瞬间,熟悉的异样之感骤然袭来。
他的双眼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颤动,视线微微发花,周遭屋内的家具、摆放的杂物、窗外的街巷景象,一点点开始模糊扭曲。
外界的一切声响、周遭的环境气息快速抽离消散,少年纷乱躁动的心绪渐渐沉静下来,意识再度脱离肉身束缚,径直向着无边无际的浩瀚虚空飘去。
短暂的失神之间,宏大壮阔的星际图景再度清晰浮现在他的精神识海之中。
无垠星海浩瀚无边,万千星辰有序运转,昔日见过的巨型星际母舰静静悬浮在深空之中,周身萦绕着悠悠幽蓝光华,平稳沉寂,透着亘古不变的磅礴气息。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星轨脉络清晰铺展,如同天地定下的前行道路,绵延向宇宙深处。
那些藏在灵魂深处的本源印记,伴随着这次身心异动再度被唤醒,星际之间独有的悠远气息缓缓包裹住他的意识,冲淡了方才少年心底所有的青涩躁动与慌乱不安。
转瞬之间,意识缓缓归位,双眼停止颤动,眼前重新恢复成自家新居的寻常模样,木箱、书籍、旧日照片依旧摆在原地。
方才壮阔浩瀚的星海幻境已然褪去,只在心底留下一丝沉稳悠远的余韵。
李亮连忙合上厚重的专业书籍,匆匆将物件放回木箱原处,强压下心底残留的慌乱与异样心绪,独自坐在屋中静静平复心神。
他渐渐发觉,每当自身情绪起伏剧烈、身心出现强烈波动之时,潜藏在灵魂深处的星际本源便极易被触动,总能轻易牵动意识,再度连通那片遥远未知的浩瀚星河。
人体,这个在地球上神奇的生命体,在李亮妈妈的解剖书籍中充满的无限的神奇秘密,他好奇、惊讶、充满质疑,又无从探秘。直到高等文明的破题:人,究竟是不是猿人进化而来的?
封存的星际记忆
自打年少记事起,那些常人做梦都见不到的奇特画面,总会冷不丁钻进李亮的脑海里。无边无际的虚空星河,气势雄浑的巨型飞行巨物,还有风格完全不一样的异域天地,一幕幕清清楚楚,就跟亲身经历过一般真实。
尤其每逢心里情绪起伏大的时候,他双眼就会不由自主地轻轻颤动,意识一飘远,便能恍惚望见天外别样天地。
这些藏在心底的惊天见闻,李亮自始至终守得严严实实。哪怕是最亲近的父母,朝夕相伴的兄长,他半个字都不曾往外吐露。
他自己心里隐隐清楚,并非是他刻意不愿讲,而是心底深处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死死锁住。那些深埋在灵魂里的过往经历、隐秘往事,全都完好无损存放在意识之中,记得分毫不错,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明明思绪万千,偏偏没办法张口诉说,连吐露半句实情都做不到。
仿佛生来就带着一道无形枷锁,牢牢封住了他吐露秘密的本能,无数深埋心底的过往见闻,只能独自憋在心里,无人倾诉,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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