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尽欢天池畔，神龙现眼前
大客车一路扬尘疾驰，半日颠簸，一行人稳稳抵达阜康县城南门。
甫一落地，只见天山方向的雪山云影遥遥在望，众人顿觉疲惫尽消，心生向往。按照此前约定，李拾崑让车上众人先在道旁客栈安顿休息，自己则前往城中万盛驼行赴约。
哈图木早已提前抵达驼行等候，备妥一切进山事宜。
他常年行走天山南北，深谙野外凶险，是北疆数一数二的资深行家里手。知晓一行人要入天山游访天池，且需山中露宿，山道荒险，车马不便通行，早已提前替众人租赁好了健壮骆驼。
根据十一人出行计算，坐骑安排得极为妥当妥帖：除吴翔与萨里夫年纪尚幼、身形瘦小，两人共乘一峰骆驼之外，其余众人皆是一人一驼，宽松安稳、行路不累。除此之外，另行多租数峰驮运行李辎重、帐篷炊具、饮食物资，人手坐骑、货运驼畜一应俱全，无需旁人费心操劳。
此番随行进山的，除却哈图木本人，还有他的亲弟弟额图浑·穆尔勒。
额图浑年少勇武、精干利落，自幼跟着兄长闯荡戈壁天山，熟稔山林路况、擅长野外生存、精通山野追踪警戒，兄弟二人并肩随行，便是最稳妥可靠的向导与护卫，无需另行雇佣驼夫，省心又安全。
一切安置妥当，李拾崑主动上前结算骆驼租赁资费、向导酬劳。可哈图木感念此前救命之恩、医者仁心，无论如何都坚决不肯收取分毫随行酬劳，几番推拒、态度恳切执拗。
救命之恩重于天山，区区向导引路、随行奔走，不过举手之劳，若是再收资费，岂不是忘恩负义。
李拾崑见他心意决然、推辞再三，知晓北疆男儿重义轻利、性情耿直，再强行给钱反倒落了生分，便不再执意坚持，坦然受下这份人情。
临行整装之际，哈图木神色郑重，再度叮嘱众人山野凶险。
“天山深处，山林茂密、人迹罕至，山中常有雪豹、狼群、灰熊等凶兽。近些年北疆治安渐稳、路匪渐少，看似太平无事，可深山无规、荒野无矩，万万不可大意。进山游历，枪械武器务必随身带好、时刻戒备。”
他与弟弟额图浑皆是全副武装，肩背长枪、腰配长刀，戒备十足。叮嘱完毕，他转头看向李拾崑，出声问询：“李先生，您这边是否还需增补备用枪械？”
李拾崑目光扫过全队众人，快速扫视所有人装备战力，心中已经了然。
他的乾坤戒指之内，常年储备充足军械：四把毛瑟驳壳枪、一支精度极佳的捷克马四环长枪，弹药充足，还有数枚从陈恭澍那儿要来的军中制式手榴弹，火力极强。
尹娇随身佩戴亮银花口撸子，枪法纯熟；吴翔手上有金陵造勃朗宁，已经运用自如，足够少年自保。
盛世才派来的四名贴身保镖，皆是久经训练的精锐护卫。两名男保镖行事沉稳、战力彪悍，腰间左右双插驳壳枪，双枪傍身，攻守兼备；两名女保镖看似温婉，实则暗藏锋芒，贴身暗藏俄国转轮手枪，隐蔽性极强、适配近身防御，一眼便知皆是常年搏杀、惯走江湖的练家子。
唯独盛世桐主仆、叶妮莎姐弟四人手无寸铁，但这几人平日不习枪法、无力搏杀，就是手里有枪也全无御敌之力。
全队整体火力已然充沛充裕，无需大肆增补。
李拾崑微微沉吟，开口回道：“只需再多备一支长枪留为备用即可，其余无需添置，足够护持全队安危。”
军备敲定妥当，万事齐备、再无疏漏。
次日晨曦初露，天朗气清、风和气静，正是进山绝佳时日。
一行十三人尽数整装启程，向着天山深处的天池进发。
自阜康县城出发，前行不过小半日，驼队便进入天山山口。
越过山口一线，周遭景致骤然翻天覆地、焕然一新，彻底告别了一路以来单调的戈壁黄沙、枯寂荒坡。
放眼望去，青山叠翠、松林如海、溪流潺潺、草木葱茏，清风穿林、绿意漫野、虫鸣轻灵、鸟语花香。清新山野之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涤荡尘烦。
一路行来看尽荒漠苍凉的众人，骤然置身这般清幽灵动的山林秘境，瞬间心旷神怡、满心舒展，皆生出一种误入世外桃源、暂离乱世尘嚣的绝妙观感。
山林幽静、生灵自在，沿途草丛林间，随处可见成群石鸡、山鹑出没。
这群山野飞禽久居深山、鲜少遇人，驼队经过全然不惧，悠闲踱步、肆意觅食，灵动可爱、毫无怯意。
李拾崑一路闲行随性，目光扫过林间飞鸟，指尖微动、悄无声息弹出数枚飞针。
飞针轻盈迅捷、破空无声，精准命中林间石鸡山鹑。飞鸟皆头部中招，瞬间仆地，毫无惊鸣惨叫，其余同伴亦无察觉，只见其静静倒伏草丛，浑然不知祸至，依旧悠闲觅食游走。
直至吴翔眼尖，看见草丛间倒伏的猎物，兴冲冲快步上前捡拾，奔走动静惊扰鸟群，剩余飞鸟方才惊觉四散、扑棱腾飞，掠入密林深处。
一路闲行游走，不知不觉便猎获二十余只肥美野禽。
众人一路赏山玩水、闲行漫逛，停停走走、悠然自得，沉醉山林景致，全然不觉路途遥远、时光流逝。
直至夕阳西垂、余晖漫山，众人方才行至天池湖畔。
落日余晖洒落万顷湖面，水光潋滟、山色苍茫，雪山倒映碧水、云影浮沉湖面，烟波渺渺、仙气氤氲，全然不负西域瑶池的盛名。落日、雪山、碧水、松林交相辉映，空灵悠远、意境天成，自带一股超凡脱俗的仙韵。
众人择一处湖畔平缓草滩，地势开阔干爽、背风临水，最适合扎营露宿。
众人分工协作、各司其职，快速整理行囊、搭建帐篷、铺设毡毯、拢拾枯柴，不多时便将临时营地收拾妥当。
篝火冉冉燃起，火光跳跃温暖，驱散了山野暮色寒凉。
吴翔年少灵动、手脚麻利，额图浑常年山野为生、精通野外烹饪，二人皆是打理野食的好手。
李拾崑常年游历四方、漂泊山河，早已习惯风餐露宿，乾坤戒指之中常备齐全调味：盐巴、辣椒、胡椒样样齐备，入疆之后又特意增补了孜然、小茴香等西域特色香料，适配山野肉食，去腥提香、风味绝佳。
众人将一路猎获的肥美石鸡、山鹑对半处置：一半拔毛洗净、串架炙烤，烟火熏得油脂滋滋直响；另一半以湿黄泥严密包裹，埋入篝火余烬之中焖烤锁鲜，保留肉质原汁原味。
山野烟火升腾、香气四溢，漫遍整片湖畔草滩。
趁着众人忙碌备餐之际，李拾崑移步湖畔，俯身取水。
澄澈湖水静谧无波、清可见底，晚风轻拂、微波荡漾。就在他俯身抬手的瞬间，湖面深处忽然掠过一道修长黑影。
李拾崑眸光一动、心念瞬起，手腕轻抖，擒龙索骤然飞射而出，入水一卷，精准锁缠。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一道身形修长、鳞甲滑腻的大山鲶鱼被凌空拽出水面！
此鱼足足两尺有余、七八斤重，体态肥美、鲜活乱挣，尾鳍拍打着空气，溅起细碎水花，显得气力十足。
李拾崑单手拎着肥美大鱼，从容折返营地。
湖畔少女尽数惊呼出声，尹娇眉眼发亮、满脸惊喜，盛世桐与小翠亦是又惊又奇，满眼雀跃，这山间野趣、自然生机，远胜城中官邸的刻板生活。
不多时，山野盛宴尽数齐备。
众人取出随身储备的烤馕、风干牛肉、西域果脯，配上葡萄美酒，以及炭火炙烤的香嫩飞禽，天池水炖煮的鲜鱼，山珍湖鲜一应俱全。
晚风温柔、篝火融融、山水相伴、挚友团聚，一行人围着篝火、闲谈说笑、大快朵颐，连日行路疲惫尽数消散。
席间众人举杯欢饮、自在愉乐，心境松弛畅快，连素来不曾喝过酒的萨里夫都被吴翔拉着喝了一杯。
唯独李拾崑与哈图木兄弟三人，全程滴酒未沾、清醒自持。
常年行走荒野、生于乱世凶险，刻在骨血的警戒从未松懈。身处深山无人之境，纵是太平景致，亦需时刻保持清醒、严守戒备，不敢有半分放纵懈怠。
反观盛世才派来的四名贴身保镖，一路行来沉默寡言、神色肃穆、精神紧绷，此刻远离官署拘束、身处山野自在之地，也终于彻底放开身心，男女四人各自小酌几杯，松弛心神、消解旅途疲乏。
夜幕沉沉、星河高悬。
入夜值守分工明确，哈图木兄弟与两名男保镖轮流巡夜站岗、分段值守，严密看护营地四周动静。深山静谧、鸟兽安眠，一夜风平浪静、无惊无险，众人安稳酣睡至天明。
次日破晓、天光初亮，晨曦透过晓雾洒落湖面，满目清宁澄澈。
众人晨起收拾帐篷行囊、清理营地杂物，整装完毕，正准备沿湖漫游、尽览天池盛景，方欲动身，湖面骤然生出惊天异象！
原本风平浪静、澄澈如镜的天池湖水，忽然无风自动、上下翻涌！
碧波激荡、浪花层层堆叠，湖面水气蒸腾、白雾氤氲，袅袅水汽笼罩湖面，如梦似幻、缥缈神秘。
湖畔成群鸥鹭感知异象，纷纷振翅腾空、盘旋往复，绕着湖心翻涌处久久盘旋、不去不飞，似是虔诚等候、恭迎灵物出世。
湖面浪涌越来越盛、起伏愈发剧烈，水雾翻涌、波涛滚滚，声势越来越壮，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心神震颤。
就在众人屏息凝望、满心震撼之际！
哗啦——
湖心巨浪翻涌，一团庞然大物破水而出！
晓雾遮掩之间，一颗斗大的狰狞龙头赫然探出水面！
轮廓巍峨、角须隐现、气势磅礴，睥睨四方、环视群山，自带无上威严、慑人气势。
短暂四顾之后，龙首不做停留，再度轰然回落水中，沉入湖心深处，转瞬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漫天盘旋的鸥鹭纷纷俯冲湖面、掠水而起，往复翩飞、似是恭送神龙归渊，场面神圣庄严、玄妙绝伦。
在场众人尽数呆立原地、瞠目结舌、心神震骇，久久回不过神。
盛世桐、尹娇、小翠三人满脸震撼，怔怔望着湖面，心底只剩惊奇敬畏。
一旁的哈图木兄弟见状，更不迟疑，双腿一屈、扑通跪地，面朝湖面重重叩拜，神色虔诚至极，口中连连高呼：“神龙现世！瑶池显龙了！祥瑞天降啊！”
除了萨里夫似懂非懂，其余叶妮莎、男女保镖等凡人，毕生难见此等异象，也都心中认定，是天池神龙显灵、瑶池真神降世，驻足默念神明不已。
唯独李拾崑眸光沉静、洞悉本质。
异象初生的第一时间，他已然心念一动，开启了天机瞳，透过层层水光迷雾、看破虚妄异象。
哪里是什么神龙现世、瑶池显圣？
不过是天山深处地气骤然升腾，冲击湖面水域，致使静水翻涌、无风起浪、水汽蒸腾，造出漫天异象。
众人眼中威严磅礴、斗大狰狞的神龙巨首，根本不是灵物真身，只是一截沉水百年的巨大古树根。
古木长年沉于湖底、水泡淤积、枝桠错落，外形酷似龙头须角，恰逢地气翻涌、水流激荡，被暗流顺势顶出水面，浮沉片刻，又随水流回落沉底。
至于漫天盘旋、沾水翩飞的鸥鹭，亦无半分通灵朝圣之意。
湖水剧烈翻涌，将湖底深层的鱼虾水虫尽数卷至浅层水面，群鸟不过是趁机捕捉、觅食嬉戏，寻常山野生灵本能而已。
只是水雾朦胧、远景失真、异象震撼，常人肉眼观之，光影交错、轮廓相似，便自然而然附会神龙出世、仙灵显圣的玄妙传说。
李拾崑洞悉所有真相，心底不禁微微莞尔。
世间万千仙家轶事、灵物传说、神迹异象，大抵皆是如此。
不过是天地自然法理、山川地气寻常变动、生灵万物生存本能。只是世人乐于附会、偏爱玄妙、不愿深究本质、更乐笃信传奇，久而久之，寻常自然异象，便成了代代流传的神仙佳话、天外秘闻。
真相朴素平淡，表象玄妙惊天，世间事莫不如此。
他转头看着身旁一脸激动、满眼欢喜的三名少女，望着跪地虔诚、满心敬畏的哈图木兄弟，终究没有开口道破真相、扫了众人兴致。
山野游历、浮生尽兴，难得众人满心欢喜、心怀虔诚，这般片刻欢愉、一场奇梦，何必拆穿、何必较真呢？
糊涂有糊涂的乐趣，虔诚有虔诚的欢喜，顺其自然、成全美好，便是世上最好的结局。
经此一场神龙现世的惊天异象，众人游兴彻底被点燃，兴致大涨、意犹未尽。
原本商定午前遍历湖景、准时出山的计划尽数作废，众人一路沿湖漫游、赏山玩水、闲谈助兴，流连美景、迟迟不愿离去，一路悠悠逛逛，直至夕阳再度垂落、日暮西山，方才尽兴停歇。
此时天色已晚、暮色沉沉，天山山道崎岖狭窄、林木幽深，入夜之后山路湿滑难行、凶兽出没、凶险倍增，贸然下山极不安全。
正当众人商议过夜露宿之际，路旁山林边缘，赫然出现一间山民遗留的宽大木棚屋。
屋舍完好、遮风避雨、宽敞干爽，恰好可供全队十三人过夜休整。
众人当即商定，今夜就此留宿棚屋，待明日天光破晓、晨光透亮，再安稳下山返程。
众人收拾行装、准备入屋歇息，满心皆是山野游历的尽兴欢愉，全然未曾察觉——
山林暗影之中，一双阴冷幽深的眼睛，早已悄然窥伺全程，将所有人影行踪，尽数收入眼底。
一场潜藏的凶险危机，悄然锁定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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