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狼王报仇怨，又见惹祸人
世间猛兽万千，若论隐忍智谋、团队章法、记仇执念，无出戈壁野狼之右。
狼从来不止是恃凶搏杀的野兽，更是大地之上最具耐心、最懂谋略的天生猎手。它们的智慧，从不显于爪牙之利、扑食之凶，而是藏在森严的族群秩序、天衣无缝的团队协作、顺势而为的捕猎章法之中。
千年山野繁衍、世代杀伐求生，让野狼习得一身通天的生存本事。它们通晓地利，懂得借山势断崖围猎，将慌不择路的猎物逼入绝境、坠崖而亡，不费蛮力、坐享其成；它们善用存粮之法，冬日猎获的多余肉食，会妥善藏入冰河深水之中，以寒冰保鲜，熬过漫漫雪季、荒寂寒冬；它们更通晓隐忍伺机，擅长长途尾随追踪，耐住数日饥渴，死死盯住猎物，静待其力竭、伤病、松懈、虚弱的最薄弱一刻，再骤然发难、一击必杀。
最让人忌惮畏惧的，是野狼刻入骨髓、代代相传的记仇天性。
寻常猛兽捕猎，皆为果腹充饥、求生活命，杀戮止于温饱；可狼群的猎杀，很多时候无关饥饿、无关生存，只为宣泄怨愤、报复仇怨。
一旦被野狼视作仇敌，便是不死不休的执念。它们可以隐忍数月、跨山追猎、千里尾随，耗尽极致耐心，只为一朝复仇雪恨。
那夜大泉芦苇滩一战，李拾崑双枪屠戮群狼、击杀十余同族，这留下的血债，早已被那头尾尖雪白的狼王死死镌刻心底。
今夜，这股蛰伏多日、隐忍未发的复仇戾气，在天池湖畔的木屋营地，被彻底点燃爆发。
夜风穿林、凉气袭人，山野晚风顺着风口缓缓吹拂。
隐匿在远处山林阴影中的白尾狼王，鼻尖轻轻翕动，一缕熟悉至极的气息随风入鼻，瞬间穿透夜色、唤醒了血海仇怨。
是那个男人的气息。
是那个枪法通神、杀伐无情、挥手覆灭十数同族、打破狼群狩猎大局的煞星。
这股气息，它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狼王幽深的绿眸在黑暗中幽幽闪烁，暗藏着极致忌惮，更翻涌起滔天恨意。它心智通灵、深谙利弊，无比清楚此人的恐怖——火器在他的手中，精准无虚、杀伐无双，寻常群狼正面冲锋，只会白白送死、徒增伤亡，绝对不能正面硬碰、贸然招惹。
隐忍伺机、避实击虚、迂回突袭，才是唯一的复仇之道。
狼王低头低吼一声，下达指令。
沉沉夜色之下，数十头饿狼尽数敛去奔袭凶态，压低身形、屏息敛声、蹄步轻盈，借着夜色树林的完美掩护，沿着下风口飞速潜行，无声无息、步步逼近木屋之外的骆驼群。
营地篝火已然熄灭，夜深人静、万物安眠，只剩骆驼偶尔低头咀嚼草料、轻轻甩动皮毛的细碎声响。
所有人都陷入沉睡，无人察觉暗处杀机已然合围。
骤然——
一声凄厉尖锐的狼嚎划破寂静山野！
嗷呜——！
这一声长嚎，如同军队冲锋的号角，短促凌厉、号令分明。
蛰伏四周的狼群瞬间尽数发难，如同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死士，骤然从黑暗中暴起突袭，直扑骆驼休息的群落！
拴在棚屋外空地的骆驼骤然受惊，慌忙仓促起身、慌乱躲闪，庞大身形立足未稳、重心不稳，姿态踉跄、无从借力。
深谙狩猎章法的狼群，避开了猛兽搏杀惯用的咽喉要害，绝不贪求一击毙命。
它们精准拿捏时机、专攻弱点，趁着骆驼起身不稳、身形失衡的刹那，尖牙利爪齐出，精准撕咬骆驼的纤细足腱、抓挠腹部软肉、撕裂皮薄血脉。
一击得手、绝不恋战，落地即退、抽身即走，行云流水、配合默契，绝不留给骆驼挣扎反扑、嘶吼预警的时间。
整套突袭章法，隐忍、精准、狠厉、周全，全然不似野兽本能，反倒像无数次厮杀演练打磨出的战术。
今夜值守巡夜的，是盛世才派出的两名男保镖。
二人久经护卫历练、擅长防御袭击、精通贴身安保、熟稔人间凶险，可终究久居城池人间，不懂深山兽性、不通荒野凶险，从未与这种戈壁狼群打过交道。
狼嚎声起，驼群骤然躁动、慌乱蹬踏、低鸣哀嘶，异响杂乱突兀。两名保镖闻声警觉，却一时辨不清动静来源、摸不透周遭状况，心中茫然、反应迟缓，只能手持枪械，小心翼翼缓步上前排查异动。
直至走近驼群空地，借着微弱月色看清暗处逃窜的狼影，二人才猛然惊醒、心头大骇，当即抬手鸣枪示警！
砰砰几声枪响炸破夜色！
枪声急促响亮，瞬间惊醒木屋中所有熟睡之人。
众人猛然翻身而起，睡意全无，纷纷抄起枪械、冲出木屋戒备。
可终究晚了一步。
狼群战术极为狡诈，突袭得手、达成目的之后，早已四散奔逃、化整为零，借着山林夜色隐匿无踪，速度极快、转瞬不见，整片空地再无半点狼影。
众人来不及追击、无暇愤慨，连忙围上前检查骆驼伤势。
这不查还好，一查之下，人人心头沉重、面色铁青。
整片驼队伤亡惨重，整整十一峰骆驼身负重伤、足腱断裂、腹破血流，再也无法站立行走、承载辎重，只能瘫倒在地，低声哀鸣不止，频频舔舐自己的伤口，疼痛难忍、挣扎无力。
夜色深沉、光影昏暗，李拾崑立在人群后方，眸光穿透沉沉黑暗，敏锐捕捉到远处山林尽头，一道黑影伫立片刻，尾尖一簇白毛轻轻晃动，在暗夜之中格外醒目。
那姿态，不似逃窜隐遁的惶恐，反倒像居高临下的睥睨，像一场得胜之后的公然示威。
是白尾狼王。
它隐于暗处、看透全局、主导整场复仇，亲眼看着仇敌受挫、众人狼狈，方才悠然隐入深山阴影。
哈图木兄弟常年山野为生、通晓兽伤医治，二人快步穿梭驼群之间，逐一查验伤口，片刻过后纷纷摇头，神色凝重、满心无奈。
深山营地，物资匮乏、药草稀缺，随身携带的伤药寥寥无几、杯水车薪。寻常小伤尚可简单包扎、勉强救治，可十一峰骆驼尽数重伤、筋断血流，凭这点有限药物，连一峰都难以彻底救治，更别说大批量的医治。
所有重伤骆驼，已然彻底报废、无法赶路、无从救治，只能无奈舍弃。
一旁的小翠看着满地卧地哀鸣、痛苦挣扎的骆驼，心中满是不忍。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奄奄一息的样子，把小姑娘难过得眼圈通红，默默垂泪，满心都是对这群恶狼的愤恨。
狼群退去，可复仇的威慑从未消散。
后半夜的周遭深山，断断续续、远近错落的狼嚎始终不绝于耳、萦绕回响。
一声声狼嚎，凄厉绵长、往复不止，既像是胜利者的宣言，又像是强势的地盘标定，昭告着这片山野已然归其掌控，猎物尽数入其囊中。
众人被连绵狼嚎彻夜纠缠、不得片刻安宁，心神紧绷、惊惶难眠，时时刻刻警惕着狼群卷土重来、再度突袭。
纵使李拾崑身负绝世武功、枪法通神、智计卓绝，纵横江湖、遇敌无数、从无败绩，今夜也被这群隐忍狡诈、记仇偏执的畜生弄得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人可对阵、可搏杀、可布局、可反击，可面对这般隐于暗处、不正面交锋、只搞迂回报复、彻夜纠缠骚扰的狼群，纵有通天本事，也无从发力、无处施展。
一夜煎熬无眠，好不容易熬到天光破晓、晨曦初露、夜色散尽。
天色大亮，众人总算得以看清周遭局势、开始整顿残局、商议退路。
哈图木兄弟快速清点剩余运力，收拢尚且完好、未曾负伤的骆驼，堪堪只剩七峰完好。
十三人的庞大队伍，仅剩七峰坐骑，运力极度紧缺。
兄弟二人快速统筹规划、合理分配，安排众人合骑减负、轻装赶路：尹娇与盛世桐合乘一驼，吴翔带着萨里夫同骑，两名女保镖分别带着小翠、叶妮莎两两合骑；剩余三峰完好骆驼，全数用来装载饮用水、干粮肉食、枪械弹药等刚需物资。
至于沉重的帐篷、多余行囊、闲置杂物尽数舍弃，只求轻装简行、快速脱身、尽快离开这片凶险山林。
这般精简分配、极限赶路，脚力大幅折损、行进速度骤降，一日之内绝对无法赶回山口。
前路山道凶险、滞留越久、变数越多，绝非良策。
哈图木熟悉天山南麓地形，当即决断，改变原定出山路线，全队转而向西行进。
西山方向有一座维族聚居村寨，村落完整、人烟安定、物资充足，可临时借宿休整、补充饮水粮食，更能购置马匹脚力，用来补充报废的驼畜，重整行装、再寻出路。
众人别无良策，当即全员整装，向西启程、徒步西行。
队伍刚刚走出数里山路，身后山林深处，再度传来阵阵凄厉的骆驼哀鸣、惨烈的叫声，声声入耳、令人揪心。
众人心中了然，必然是折返的狼群，对那些重伤倒地、无法动弹、无力反抗的骆驼下了杀手，彻底终结残命、饱食复仇战果。
哈图木兄弟听得满心怒火、咬牙痛骂。
这群戈壁野狼，当真是又狠又贼、又诈又毒，深谙进退之道、利弊取舍。
它们忌惮李拾崑手中的凌厉火器、惧怕正面硬刚的凌厉杀伐，不敢再度贸然近身招惹众人。此番重创驼队、报废脚力，既能报复雪恨，又得饱食猎物，复仇目的已然彻底达成，便不再尾随纠缠、穷追不舍，见好就收、悄然退去，极为克制理智。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次的退让，绝非和解，更非畏惧避退。
在白尾狼王的心中，李拾崑这个致命煞星，已然成为毕生最大仇敌。
它此生都会牢牢记住这股气息、这道身影、这场血仇。往后余生，要么远远避让、永不争锋，要么蛰伏蓄力、静待时机，一旦抓住对方虚弱破绽、落单短板，便会不惜一切代价，趁他病、要他命，完成终极复仇。
人狼之争，经此一夜，彻底结下不死不休的死仇。
一路西行、步步匆匆，所幸前路安稳、再无凶险。
日暮天黑之前，一行人终于顺利抵达西山脚下的维族村寨。
村落民风质朴、炊烟袅袅、鸡犬相闻，远离深山凶险，一派安宁平和景象。
为求安顿稳妥、省去麻烦，李拾崑直接取出两根一两重的小黄鱼，交付村里的村长，让他帮忙准备五匹健马，再安顿一下一行人的食宿。
乱世年月、金银最是硬通货，小黄鱼成色十足、价值不菲。村长见之大喜、满脸热忱，当即尽心竭力招待众人，快速安排干净民居供全队落脚住宿，同时满口答应，即刻抽调村寨良马，为众人补充足够的脚力，其余驼畜饮水食料，一体安排得周全妥当、毫无推诿。
等到安顿已毕、琐事落定，才感觉出暮色温柔、晚风清凉。
众人白日拼命赶路，还要保持警戒，弄得身心疲惫，纷纷留在居所休整。李拾崑独自走出民居，沿着村寨街巷缓步散步、透气散心，查看周遭民情地势。
村寨不大，但傍晚人来人往、儿童穿梭，倒是颇有几分烟火气息。
目光随意扫过路边一处大树下，几道熟悉的身影骤然落入眼底。
那几名身着商旅服饰、样貌狡黠油滑、言语张扬的维族汉子，赫然正是当初在奇台古城、以卑劣手段劫掠骨符，害死老族长，挑起奇台围营风波的那伙玉石商人。
时隔多日，辗转几百里，竟在此处再度相遇。
当初商队宿营奇台之时，商队中人数众多、汉人商旅云集，场面纷乱繁杂。这伙人早已记不清众多汉人中的李拾崑。
可李拾崑记忆通透、过目不忘，这伙人行为怪异，当时就引起过他的关注。后来又私自离队，犯下杀人命案，害得商队大伙被困奇台多日，故而这些人的样子他自始至终清晰记得、分毫未忘。
异地重逢、旧人再现。
依旧是维族村寨、依旧是边疆僻地、依旧是这伙作恶惹祸的凶徒。
往事浮现、旧怨在心，加之对方诡秘行踪、神出鬼没，李拾崑心底瞬间升起层层警惕、隐隐不安。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伙人为利铤而走险、害命夺财、心性歹毒贪狠，跨越戈壁辗转至此，绝非偶然游历、寻常经商那么简单。
看来这平静的村寨表象之下，暗流已然在悄然涌动。
夜色彻底笼罩村寨，晚风渐凉、人声归静。
所有人尚且沉浸在安稳休整的松弛之中，无人知晓，今夜会风波再起、祸事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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