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守住的第三天，杨刚被杨飞召回了南镇。
他骑了一天一夜的马，到南镇的时候天还没亮。杨飞坐在帅帐里，面前的案板上摊着一张地图。他的右臂还吊着绷带，续骨膏的药味隔着三步就能闻到，但他的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
“坐。”杨飞说。
杨刚在他对面坐下来。
“北镇守住了。”杨飞说，“你写的信我看了。”
杨刚没有说话。
“你说大启的下一次进攻会在北镇。”杨飞把信纸推到杨刚面前，“北镇守住了，但大启没来。你的判断错了。”
杨刚沉默了片刻。
“我低估了他们的补给压力。”他说，“北镇离镇天关最远，中间全是山，大军根本绕不过去。他们不会打北镇。”
“那你为什么说他们会打北镇？”
杨刚没有回答。他当时是怎么想的，他自己也说不清了。也许是被南镇和西镇的胜利冲昏了头，也许是太想证明自己。韩平教了他一个月，他觉得学会了，但战场上没有“学会”这回事，只有“对”和“错”。
“我错了。”杨刚说。
杨飞看着他，没有说话。
“大启短期内不会再进攻。”杨刚继续说，“他们在南镇和西镇都吃了亏，凌霄境折损过半，兵力也耗了不少。他们需要时间休整，需要从镇天关调兵增援。”
“那长期呢？”
“长期，他们会打南镇。”
“为什么不是西镇？”
“西镇离镇天关近，补给线短，但西镇的守军比南镇多。大启不会挑硬骨头啃。”杨刚说，“南镇离镇天关远，补给线长，但南镇的守军比西镇少。他们会在南镇集中兵力，用更强大的武者和更多的兵力，一举拿下。”
杨飞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确定？”
“不确定。”杨刚说，“但这是我的判断。”
杨飞没有再问。他把地图收起来，站起身。
“你去南镇。”他说，“守住南镇，将功补过。”
杨刚站起来，转身要走。
“杨刚。”杨飞叫住他。
杨刚回头。
“判断错了不可怕。”杨飞说，“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就行了。”
杨刚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帅帐。
王虎在帐外等着他，看到他出来，凑过来问：“长老骂你了？”
“没有。”
“那就好。”王虎松了口气，“那咱们去哪？”
“南镇。”
南镇在四镇中距离镇天关最远，但距离南冥关最近。守将姓赵，凌霄境巅峰，四十多岁，在北境打过仗，是韩平的老部下。
杨刚到南镇的时候，赵将军正在城墙上巡视。
“杨飞让你来的？”赵将军问。
“是。”
“带了多少人？”
“三千。”
赵将军看了一眼杨刚身后的队伍，没有多说什么。
“去城东。”他说，“那里缺人。”
城东是南镇最薄弱的一段城墙。之前的战斗中被投石车砸出了好几道裂缝，虽然用糯米灰浆填了，但根基不稳。杨刚把三千人驻在城东，日夜巡逻，加固工事。
大启没有来。
一天，两天，三天，五天，十天。
杨刚每天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敌军阵地。敌军的营帐越来越多，旌旗越来越密，凌霄境的气息也越来越多。
赵将军说，大启在增兵。从镇天关调来的，从后方调来的，一拨接一拨。南镇对面的敌军，已经从五万增加到了十万，凌霄境从八位增加到了十五位。
“他们什么时候会打？”王虎问。
“等他们的兵力够了，就会打。”杨刚说。
“多少算够？”
杨刚没有回答。他不知道。
第十一天，斥候来报，大启的兵力已经增加到了十五万，凌霄境二十位，定荒境三位。
赵将军召集众将，紧急军议。
“大启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赵将军的手指按在地图上，“他们的兵力已经超过我们了。再等下去，只会更难打。”
“那就主动出击？”有人问。
“不能。”赵将军说，“我们的兵力不如他们，主动出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
赵将军沉默了片刻。
“守。”他说，“守住南镇，等援军。”
“援军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
帐中安静了一瞬。
杨刚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
他想起韩平说的话：打仗不是靠蛮力，是靠脑子。大启的兵力比我们多，凌霄境比我们多，定荒境也比我们多。硬打，打不过。但守城，不一定守不住。
赵将军的部署很简单：城东、城南、城西、城北，各守一段。凌霄境长老守城头，定荒境强者坐镇中军，随时支援。杨刚守城东。
“你只有三千人。”赵将军说，“对面至少三万。能不能守住？”
“能。”杨刚说。
赵将军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第二句话。
王虎跟在杨刚身后，走了几步，压低声音：“刚子，三万对三千，能守住吗？”
“能。”杨刚说。
“怎么守？”
杨刚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怎么守，但他知道，必须守住。
当天夜里，杨刚把三千人分成了五队。弓箭手五百人，上箭楼和城墙高点，分组轮射。预备队一千人，在城墙内侧待命，哪里出现缺口就顶哪里。突击队五百人，由王虎带领，专杀翻上城头的敌军精锐。剩下的一千人均匀分布在城墙上，每十丈一个伍长，每三十丈一个什长。
王虎听完他的部署，挠了挠头。
“刚子，三千人对三万人，你这部署有用吗？”
“有用。”杨刚说。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杨刚说，“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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