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猛一夜没睡。
他把账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纸都泛黄了，字迹密密麻麻，有的地方墨迹洇开了，看不清，但大体脉络是清楚的。秦百川的名字出现了二十多次，每一次都跟着一串数字——进货价、出货价、差价、分给谁。有些数字后面画着问号，有些画着叉，有些画着圈。
“先生”出现了五次。没有名字，没有地址，只有这个代号。每一笔都很大，大到杨猛看了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把账本合上，塞进棉袄内兜，用手按了按。不行，放身上不安全。秦百川的人已经盯上他了，万一被搜走，这二十年的账就白记了。
他爬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客房没什么好藏的，床底下、柜子里、地毯下——都不保险。沈家虽然是沈万山的地盘，但秦百川能随便进来，说明沈家也不是铁板一块。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棚户区。
二虎那儿。最危险的地方不一定最安全，但最不起眼的地方一定最安全。秦百川不会想到，一个从长白山下来的土郎中，会把账本藏在棚户区的出租屋里。
他穿好衣服，下楼。
天还没亮，大厅里黑着灯。他摸着黑往外走，走到门口，有人叫他。
“这么早去哪儿？”
沈清雪站在楼梯上，穿着一件深色家居服，头发披着。路灯的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出去一趟。”
“去哪？”
“办点事。”
沈清雪走下来，高跟鞋没穿，脚上踩着一双棉拖鞋。她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两秒。
“账本的事，我爸跟我说了。”
杨猛没说话。
“你不相信沈家？”
“不是不信。”杨猛顿了顿，“是不想让你们卷进来。”
“我们已经卷进来了。”沈清雪的声音很平，“从你拿着婚书走进沈家的那天起，就卷进来了。”
杨猛看着她。这丫头，嘴硬，但脑子清楚。
“你放心，”沈清雪转过身，“我不会告诉我爸。”
杨猛愣了一下。“为啥？”
她没回头。“因为你做的事，是我爸想做但不敢做的事。”
她上了楼。高跟鞋没穿，棉拖鞋踩在楼梯上，没声。
杨猛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推开门，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
棚户区的巷子窄，天亮得晚，路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二虎裹着军大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杨猛来了，愣了一下。
“猛哥？这么早——”
“进去说。”
二虎把他让进屋。屋里还是那个味儿，煤烟混着泡面。炉子烧得正旺，暖烘烘的。
杨猛从怀里掏出账本，塞到二虎手里。
“藏好。谁都别说。”
二虎翻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是……”
“秦百川的账。”杨猛蹲下来，把手伸到炉子边烤火，“你找个地方藏起来，别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妈。”
二虎咽了口唾沫。“猛哥，你这是要搞大事啊？”
“不是搞大事，是收账。”
二虎没再问。他把账本塞进棉袄里，拍了拍。“你放心，东西在我这儿，谁都拿不走。”
杨猛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心点。”
“你也是。”
杨猛出了门，天已经蒙蒙亮了。巷子里的雪还没化透，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那个神秘号码，每次都是它主动找他，他回拨过去永远是空号。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得，”他自言自语，“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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