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承风像疯了一样工作。
他把片区内所有的小区、写字楼、商铺、菜市场全部跑了一遍，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他发现这个片区虽然老旧，但有一个特点——老年人多，而老年人的子女很多在外面工作，逢年过节会回来。这些人有购房需求，但因为没有合适的渠道接触到项目的信息，所以一直没有转化。
承风想出了一个办法——在片区内建立“社区联络员”制度。他找到每个小区的业委会或者热心大爷大妈，请他们帮忙在小区里宣传项目的信息，每成交一套给他们两千块的佣金。
一开始没有人愿意干，觉得他是骗子。承风就一个一个地谈，拿出公司的营业执照、项目的预售证、自己的工牌，耐心解释。第一个同意的是一个大爷，姓吴，退休了在家没事干，觉得这事有意思，就答应了。
吴大爷在小区的公告栏里贴了宣传单，还在业主微信群里发了消息。一周之内，承风接到了十几个咨询电话，带看了五组客户，成交了一套。
吴大爷拿到了两千块佣金，高兴得不得了，主动把承风介绍给了其他小区的业委会主任。
一个带一个，承风的社区联络员网络在短短两周内覆盖了整个片区。十七个小区的联络员，带来了上百组咨询，五十多组带看，十五套成交。
承风还做了一件事——他把片区内所有的小广告位都利用了起来。电梯广告、宣传栏、楼道贴纸，甚至垃圾站旁边的围挡，只要能贴的地方，他都贴上了项目的宣传单。
陈雨桐虽然被调去了策划部，但偷偷帮承风设计了十几版不同风格的宣传海报，针对不同小区的特点做了定制化。老年人多的小区，海报上突出“养老配套”；年轻人多的小区，海报上突出“学区优势”；商铺多的地方，海报上突出“投资回报”。
一个月后，业绩出来了。
承风的片区，当月成交二十八套，全项目排名第一。
全项目第一。
不是前二，是第一。
这个结果震撼了整个项目组。没有人相信一个被边缘化的片区、一个被砍掉预算的团队、一个快要被逼走的人，能做到全项目第一。
但承风做到了。
刘志远看着那张业绩报表，脸色铁青。他当众承诺过，如果承风做到全项目前二，就给预算翻倍。现在承风做到了第一，他如果翻脸不认账，面子上挂不住；但如果认账，就意味着他要给承风更多的资源，让承风做大做强，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选择了第三条路——拖延。
“预算的事，我要跟区域总部报批，你先等着。”刘志远在周会上说，语气轻描淡写。
承风看着他，平静地说：“刘经理，您上个月说的话，大家都听到了。如果预算不能翻倍，至少恢复到原来的水平。否则，我没法跟团队的兄弟交代。”
刘志远的脸色更难看了。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看着他们，气氛微妙。
最后，刘志远不得不让步：“行，预算恢复到原来的水平。但翻倍的事，等我报了批再说。”
承风知道，这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他没有再逼刘志远，点了点头，坐下了。
散会后，陈雨桐发来一条微信：“风哥，你太牛了！刘志远脸都绿了！”
承风回了一个笑脸。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胜利。刘志远不会善罢甘休，方远那边也不会对他手下留情。他现在只是用业绩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但在权力面前，价值有时候不值钱。
八月，苏晚吟的报社要做一个关于“地产人”的专题报道，她再次提出要采访承风。这一次，承风没有拒绝。
两个人约在了一家咖啡馆。苏晚吟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些。她架好录音笔，拿出笔记本，开始采访。
“承风，你现在在恒达是什么职位？”
“渠道专员。”
“做了快一年了，还是专员？”
“对。”
“有没有想过升职？”
承风苦笑了一下：“想过，但现在的形势不太乐观。公司内部在调整，我这边阻力比较大。”
苏晚吟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问：“你觉得在地产行业，一个普通人想要成功，最重要的是什么？”
承风想了想，说：“韧性。”
“韧性？”
“对。不是聪明，不是关系，是韧性。这个行业有太多的不确定性——政策、市场、公司内部的斗争，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你唯一能控制的，就是你自己能不能扛得住。扛得住，就有机会；扛不住，什么都没了。”
苏晚吟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
“那你觉得你能扛多久？”
“扛到扛不动为止。”承风说，“但我觉得我还能扛很久。”
苏晚吟笑了，笑得很开心。
采访结束后，苏晚吟关了录音笔，合上笔记本，看着承风。
“承风，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会说‘韧性’这种词。你以前只会说‘努力’。”
承风笑了笑：“努力是战术，韧性是战略。努力让你跑得快，韧性让你跑得远。”
苏晚吟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忽然认真地看着他。
“承风，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
“你问。”
“你上次说你有喜欢的人，那个人是谁？”
承风的心跳加速了。
他看着苏晚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躲闪，只有一种坦然的、勇敢的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句他在心里排练了几百遍的话。
“是你。”
咖啡馆里安静了一瞬。
苏晚吟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夜空里突然点亮了所有的星星。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就知道。”她说。
“你知道？”
“从大一就知道了。”苏晚吟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你的眼神骗不了人。”
承风的脸上有些发烫：“那你还问？”
“我想听你亲口说。”
承风看着她的笑脸，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等这一天等了四年，从图书馆的那次偶遇，到梧桐大道上的散步，到奶茶店里的沉默，到高铁站的接站，到现在的咖啡馆。
他等得太久了。
“苏晚吟，”他说，“我这个人，什么都没有。农村出身，没钱，没房，没车，工作也不稳定。但我会努力，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苏晚吟没有马上回答。她伸出手，覆在承风放在桌上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很细，但很坚定。
“承风，我不要你给我什么好日子。我只要你这个人。”
承风的心被这句话击中了。
他翻过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小小的，凉凉的，但很真实。
“好。”他说。
两个人手握着手，在咖啡馆的角落里，笑了很久。
窗外，京海的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
那是2015年的夏天，承风和苏晚吟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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