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藏经阁夜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远在灵翠峰杂役区的生活逐渐有了节奏。
每天卯时起床，去伙房吃饭，然后到任务堂领任务。任务有时是给药田浇水除虫，有时是去灵兽栏清理粪便、投喂饲料，有时是劈柴挑水、修缮房屋。林远从不挑拣，分到什么就干什么，干完了事。
这日傍晚，林远从任务堂领了当日的两点贡献点，没有直接回房，而是沿着山路往上走，来到藏经阁一层门前。
把守的杂役弟子拦住他，林远递上身份牌：“弟子想入藏经阁查阅功法。”
那弟子看了看身份牌上的贡献点余额——十二点，点了点头：“入阁一次扣两点贡献点，限时一个时辰，超时每刻钟再扣一点。阁内禁制重重，不得损坏典籍，不得私自带出，违者重罚。”
林远点头应下，将身份牌递给对方，那弟子在一本册子上登记了时间，又扣了两点贡献点，这才放行。
藏经阁一层不大，只有三间屋子打通，靠墙是一排排木架，上面摆着各种典籍。中间摆了几张桌案和蒲团，供人阅读。屋子里点着灵檀香，淡淡的香气让人心神宁静。
此刻阁内只有两个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角落的蒲团上打盹，一个中年模样的杂役弟子正伏在桌案上抄写什么。
林远先向打盹的老者行了一礼——能在藏经阁里打盹的，肯定不是普通杂役。老者纹丝不动，鼾声如雷。
林远不再打扰，开始沿着木架浏览。
藏经阁一层的典籍种类不少，但大多数是基础内容。林远大致扫了一遍，分为几类：
功法类：《引气诀》《五行基础功法》《水元功》《火灵诀》等炼气期功法十余种。
术法类：《御风术》《火球术》《水箭术》《土墙术》等低阶术法七八种。
杂学类：《灵草辨识》《低阶灵植培育》《妖兽图鉴》《炼丹入门》《阵法基础》等。
丹方类：《聚气丹方》《辟谷丹方》《培元丹方》等几种低阶丹方。
林远的目光在《炼丹入门》和《聚气丹方》上停留了许久。聚气丹是炼气期修士最常用的丹药，能加快灵气吸收速度，一颗聚气丹的效果抵得上苦修三天。如果能学会炼制聚气丹，不仅能省下买丹药的灵石，还能出售成品换取修炼资源。
但他现在连最低级的聚气丹都凑不齐材料，谈何炼制？
林远按下这个念头，先从功法类木架上取下一本《五行基础功法》，回到桌案前坐下，仔细翻阅。
《引气诀》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但那是通用的入门功法，对任何灵根都适用，却也不针对任何灵根。而《五行基础功法》是专门为五灵根修士编写的功法，能同时修炼五种属性的灵气，效率虽然依旧不高，但比《引气诀》要强一些。
“五灵根修士修炼之难，在于五行失衡。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气相生相克，若只修其一，则五行崩坏，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若五者同修，则相生循环，生生不息，然修炼速度仅为单灵根修士的十分之一……”
林远逐字逐句地读着，越读越觉得这功法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单灵根修士修炼速度是他的十倍，三灵根修士是他的三到五倍，四灵根是他的两倍左右。这个差距大到令人绝望，但至少——有路可走。
他合上功法，闭上眼睛默背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又翻开《炼丹入门》。
“炼丹之道，首重火候。火候不到，药性未出；火候过之，药性尽毁。次重药材配比，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三重丹炉，凡炉、灵炉、宝炉、仙炉，不同丹炉对成丹率影响甚大……”
林远看得入神，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
“时间到。”守门的杂役弟子走进来提醒。
林远将典籍放回原处，起身准备离开。经过角落时，打盹的老者忽然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看了他一眼。
“五灵根？”
林远脚步一顿，转身行礼：“前辈好眼力。”
“来藏经阁的五灵根，十个有九个会翻《五行基础功法》，不稀奇。”老者慢悠悠地说，“但你翻完功法还翻了炼丹入门，是想学炼丹？”
“弟子有心想学，但不知从何入手。”林远老实回答。
老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扔给他：“拿去看，看完还回来。”
林远接过一看，封面写着《炼丹手札》四个字，下面有一行小字——“青山宗药痴道人著”。
“这是……”林远抬头，老者已经重新闭上眼睛，鼾声又起。
林远不再多问，将小册子收入怀中，向老者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回到甲字区，林远点上油灯，迫不及待地翻开《炼丹手札》。
手札是一位自称“药痴”的青山宗前辈所著，内容不是系统的炼丹理论，而是零散的炼丹心得和注意事项。林远一页页翻下去，越看越觉得宝贵。
“炼丹之要，不在丹炉贵贱，不在火力强弱，在知药性。药性者，灵草之魂魄也。知其一株之性，方能融百株于一炉。”
“初学者多贪多，一炉炼十份药材，成丹不过一二。不如一炉炼一份，火候易控，成丹反高。”
“聚气丹所需三味主药：黄芽草、聚灵花、凝露草。三者年份须相当，差一年则药性冲突，轻则废丹，重则炸炉。”
“炸炉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为何炸炉。每次失败皆须记录，火候、药材、手法，但凡有一处不同，便须反思。”
林远如获至宝，一字一句地抄录在自己那本《引气诀》的空白页上。他不是不想向旁人请教炼丹之术，而是他一个五灵根的杂役弟子，根本没有资格接触丹房和炼丹师。这本手札，是他能接触到的最好的炼丹启蒙。
抄完手札，已经是深夜。林远将小册子小心收好，打算明天去藏经阁归还，顺便再翻翻其他典籍。
他没有急着睡，而是盘腿坐好，拿出那本《五行基础功法》，按照功法的指引开始修炼。
五灵根修炼的原理是五行相生——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先引一种属性的灵气入体，再以此为基础衍生出其他四种属性的灵气，形成一个循环。循环建立后，五种灵气会互相滋养，修炼效率比单纯吸收灵气要高一些。
林远尝试先引金属性灵气入体。金属性灵气锐利，引导起来最为困难，但一旦成功，衍生其他属性的灵气会相对容易。
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金色的灵气终于从丹田中浮现，像是黑暗中的一线金光。林远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丝灵气，让它沿着经脉缓慢运行，经过一个穴位后，金灵气生出了一丝黑色的水灵气。
水灵气再运行，生出青色的木灵气。木生火，红色的火灵气燃起。火生土，黄色的土灵气沉淀。土生金，金色的灵气又壮大了几分。
五色灵气在丹田中形成一个微弱的循环，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让灵气总量增加一丝。
林远沉浸在修炼中，忘记了时间。
第二天清晨，苏婉来敲门的时候，林远才发现自己修炼了一整夜，非但没有困倦，反而精神奕奕——这是灵气滋养身体的效果。
“林远，你昨晚没睡？”苏婉看到他精神饱满的样子，有些惊讶。
“修炼了一夜。”林远下床活动了一下筋骨，“《五行基础功法》比《引气诀》好用，你要不要也试试？”
苏婉摇头：“我是四灵根，缺金属性，修不了五行功法。不过我昨天在东山药田，那位婆婆教了我一套《青木诀》，专门给木灵根修士用的。我昨晚试了试，果然感应到了灵气！”
她说着，伸出手掌，掌心浮现出一丝微弱的绿色灵光。那光芒虽然暗淡，却是实实在在的灵气。
“你踏入炼气期一层了？”林远又惊又喜。
“还没有，但快了。”苏婉收回灵光，脸上带着笑意，“婆婆说我根基不错，如果勤加修炼，一个月内应该能正式踏入一层。”
林远由衷地为她高兴：“好！等你突破到一层，咱们就有两个炼气期修士了，到时候可以接一些难度更高的任务，赚更多的贡献点。”
两人说着话，一起往伙房走去。
今天的伙房格外热闹。林远和苏婉走进门，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
“让让，让让。”赵铁柱从人群中挤出来，拉着林远到一边，压低声音，“出事了。昨晚北山矿场又死了一个人。”
林远心中一凛：“怎么回事？”
“说是矿道塌方，压死了一个杂役。但有人说看到矿道里有妖兽的痕迹，根本不是塌方，是妖兽干的。”赵铁柱脸色难看，“这已经是今年死的第五个了。上面压着不让说，但消息还是漏了出来。”
林远想起刚到杂役区时老张的警告——“北山矿场，千万别去”。现在看来，老张说得一点没错。
“死的是谁？”林远问。
“乙区的老钱，四十多岁，炼气期二层。”赵铁柱叹了口气，“老钱人不错，以前还教过我两招术法。他媳妇在伙房帮工，这会儿哭得死去活来，老张在劝。”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问：“宗门不管吗？”
“管了。”赵铁柱冷笑一声，“管事堂发了通知，说是矿道年久失修导致塌方，即日起暂停北山矿场的开采，等修缮完毕再恢复。还说会给死者家属一笔抚恤灵石——多少？二十块下品灵石。一条命，二十块灵石。”
周围几个杂役听到，有人叹息，有人愤怒，更多的是沉默。在宗门眼里，杂役弟子的命就是如此廉价。
老张从后厨出来，眼睛红红的，显然也哭过。他走到大锅前，用力搅了搅锅里的粥，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吃饭了吃饭了！都散了吧，别围着了！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好好活着！”
杂役们渐渐散开，各自端着碗找位置坐下。伙房里的气氛比往日沉闷了许多。
林远端着碗，坐在角落慢慢吃着。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北山矿场危险，但为什么还有人愿意去？无非是贡献点给得多。一个杂役弟子每天完成任务得两点贡献点，而去矿场挖矿一天能给十点甚至更多。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急需贡献点换丹药、换功法的杂役，明知危险也会去赌一把。
“林远。”赵铁柱端着碗坐过来，压低声音，“你不会也想去北山矿场吧？”
“现在不会。”林远说，“以后……看情况。”
“千万别去！”赵铁柱急道，“我在这儿两年了，去矿场的人，十个里能活着回来的不到八个。那两个没回来的，连尸骨都找不到。你还年轻，五灵根虽然修炼慢，但慢慢来总比丢了命强。”
林远点点头：“我知道。”
他确实知道。但他也知道，如果一直这么慢慢来，他一辈子都只能在杂役区蹉跎。五灵根的修炼速度太慢了，正常修炼下去，他到死都突破不了炼气期三层。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吃完饭，林远去藏经阁还了《炼丹手札》，又花了两个贡献点进去，这次他直奔杂学类木架，找了一本《灵草辨识》和一本《低阶妖兽图鉴》，坐下来仔细研读。
《灵草辨识》详细记录了越国境内常见的低阶灵草，从外形特征、生长环境、药用价值到采摘方法，事无巨细。林远一边读一边回想自己以前在青牛镇采过的药草，发现很多他以为是废草的植物，其实都是有用的灵草，只是他不懂，白白错过了。
《低阶妖兽图鉴》则记录了炼气期到筑基期常见的妖兽，从外形、习性、攻击方式到弱点。林远重点看了一阶妖兽——相当于炼气期修士的妖兽。这些妖兽虽然实力不强，但对杂役弟子来说依旧是致命的威胁。
“一阶妖兽铁背狼，群居，常出没于苍梧山脉北麓。体长五尺，力大无穷，牙尖爪利，弱点为腹部和眼睛。遇到铁背狼群，切勿逃跑，应上树或攀岩……”
林远一条条记下来，心中默默盘算。
苍梧山脉北麓，正是杂役区北山矿场所在的方向。那些所谓的“矿道塌方”，十有八九就是铁背狼或其他妖兽干的。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林远将书放回木架，正准备离开，打盹的老者又睁开了眼睛。
“又来了？”
“又来请教前辈。”林远恭恭敬敬地行礼。
老者摆摆手：“别叫前辈，老夫就是藏经阁的一个看门老头。叫任老就行。”
“任老。”
任老看了他一眼：“五灵根，想学炼丹，志向不小。但你可知炼丹需要烧钱？一炉聚气丹的材料就要十块下品灵石，你一个月才领两块，连材料都凑不齐，学什么炼丹？”
林远苦笑：“任老说得是，所以弟子还在想办法。”
“办法不是没有。”任老从怀里摸出一个酒葫芦，灌了一口，“青山宗有规矩，杂役弟子可以用贡献点换取炼丹材料。但丹方上写的材料价格，比市面上贵三成。你攒一个月的贡献点，也就够买一份材料。一份材料能炼出几颗丹药？正常炼丹师三份材料出一颗丹就不错了。你一个新手，十份材料出一颗丹都算运气好。算算账，你亏得起吗？”
林远沉默了。这个账他算过，算完之后发现，以他现在的财力，学炼丹确实是个奢望。
“不过……”任老话锋一转，“你要是真想学，也不是没有捷径。灵翠峰方圆百里都是荒山野岭，山上野生的灵草不少。你可以在做任务的间隙去山上采药，自己凑齐材料。宗门有规矩，杂役弟子在宗门地盘上采集的灵草，可以自己留着用，不用上交。”
林远眼睛一亮：“当真？”
“老夫骗你作甚？”任老哼哼两声，“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宗门地盘上的灵草，好的都被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采光了，剩下的都是些品相差、年份低的残次品。你要是能从那堆破烂里凑出一份聚气丹的材料，老夫算你有本事。”
林远没有气馁，拱手道：“多谢任老指点。”
“指点谈不上，就是看你顺眼。”任老挥挥手，“走吧走吧，下次来别光顾着看书，也跟老夫聊聊天。这藏经阁一天到晚没人来，闷得慌。”
林远笑着应了，转身离开。
走出藏经阁，林远站在石阶上，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心中有了计较。
宗门地盘上的灵草被采光了不要紧，别人看不上眼的残次品，他看得上。只要能凑齐材料，品相差一点没关系，大不了多试几次，总能炼出丹药来。
他沿着山路往下走，一边走一边观察路边的植被。灵翠峰附近的植物因为灵气的滋养，长得比普通山林茂盛得多。林远在路边发现了几株黄芽草，但都是年份极低的幼苗，才一两年份，距离聚气丹要求的十年份差得远。
“年份不够，可以移栽到花盆里慢慢养。”林远心中盘算，“但移栽需要技术和灵泉水，灵泉水好办，药田那边有的是，技术嘛……”
他想起《灵草辨识》里关于灵草移栽的内容——要保留根系周围的土壤，不能伤到主根，移栽后要浇透灵泉水，前三天不能晒太阳。
“可以试试。”
林远将那几株黄芽草幼苗连同周围的泥土一起挖出来，用衣服下摆兜着，小心翼翼地回到甲字区。他在屋子后面找了一块阴凉的地方，用碎石头垒了一圈当花圃，将黄芽草苗种下去，又去药田那边借了一瓢灵泉水浇上。
“你在种什么？”苏婉从隔壁出来，好奇地看着他忙活。
“黄芽草。”林远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凑不够材料买丹方，自己种。”
苏婉蹲下来看了看那几株幼苗，有些担忧：“这么小的苗，能养活吗？”
“试试看。”林远说，“养活了就有了稳定的药源，养不活也没损失。”
苏婉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今天在东山药田，婆婆跟我说了一件事。下个月初，外门会有一次选拔，所有杂役弟子都可以报名参加，通过选拔就能升为外门弟子。”
林远动作一顿：“什么条件？”
“修为不限，但需要完成一个考核任务。”苏婉说，“婆婆没细说是什么任务，只说很危险，每年都有杂役弟子在考核中丧命。不过一旦通过，待遇会好很多——每个月有二十块下品灵石、三株十年份灵草，还有专门的修炼场所和功法指导。”
二十块灵石，三株灵草。这个数字让林远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杂役区每个月被克扣后只能拿到两块灵石和一株劣质灵草，而外门弟子的正式待遇是这个的十倍以上。
“下个月初……还有半个月。”林远喃喃道。
“你不会想参加吧？”苏婉惊讶地看着他，“你还没踏入炼气期一层呢！婆婆说参加考核的至少都是炼气期二层的杂役，有些甚至已经到了三层但故意不去外门，就为了在杂役区多攒点家底。”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但这是个机会，错过了要等明年。我不想等。”
苏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冲动，只有冷静的权衡。她了解林远，知道他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但同时也知道，一旦他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回来。
“那我也不等。”苏婉说，“你去参加，我也去。”
“你……”
“别劝我。”苏婉打断他，“你说过，咱们互相帮助，一起努力。你要去冒险，我不拦你，但你也不能拦我。”
林远看着苏婉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那这半个月，咱们拼命修炼。”
接下来的日子，林远进入了一种近乎疯魔的状态。
每天凌晨卯时前一个时辰起床，修炼《五行基础功法》吸收灵气。卯时去伙房吃饭，领任务，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午饭后不回房，而是去山上采药，寻找野生灵草。傍晚任务完成后再去藏经阁看书，一个时辰后回房继续修炼到深夜。
一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他时间不是修炼就是学习，不是学习就是干活。
苏婉也是一样，白天在东山药田跟着婆婆学灵植培育，晚上修炼《青木诀》，进步神速。
五天后，苏婉正式踏入炼气期一层，丹田中灵气初具规模，能勉强施展最基础的术法。
八天后，林远也终于踏出了那一步——五行循环运转到第三十六个周天时，丹田中的灵气量突然暴涨，五色灵光在体内交织成一个稳定的循环，不再需要他刻意引导就能自行运转。
炼气期一层，成了。
虽然只是最低的一层，虽然在这个境界的修士中，他这个五灵根依旧是最弱的存在，但这一步跨出去，他就从“还没有入门的杂役”变成了“炼气期一层的修士”。
区别很大。
踏入炼气期后，林远能勉强修炼低阶术法了。他在藏经阁找到了一本《御风术》，能让自己跑得更快、跳得更高，对上山采药大有帮助。苏婉则修炼了《缠绕术》，能用木灵气催生藤蔓缠绕敌人，虽然威力不大，但用来保命足够了。
第十天，林远在后山找到了一株十年份的聚灵花。这株花长在一块大石头下面的缝隙里，位置隐蔽，周围长满了杂草，若非他最近把《灵草辨识》翻得烂熟，根本不会注意到那些杂草中藏着这么一株宝贝。
他小心翼翼地将聚灵花连根带土挖出来，移栽到屋后的花圃里。黄芽草幼苗已经长高了一截，新添的聚灵花也给花圃增色不少。
“还差凝露草。”林远蹲在花圃前，看着三株黄芽草和一株聚灵花，心中默默盘算，“凝露草喜欢潮湿阴凉的地方，溪边、山洞里、大树底下最容易找到。”
第十二天，林远在一条山涧的源头找到了凝露草，而且一下找到了三株，年份都在八年左右，虽然距离十年份还差两年，但已经算不错了。
至此，聚气丹的三味主药都齐了。
虽然黄芽草只有三年份，聚灵花十年份，凝露草八年份，年份参差不齐，药材品相也一般，但至少——他有了一份完整的材料。
接下来就是炼丹了。
林远拿着这三份药材，站在丹房门口，犹豫了很久。
炼丹需要丹炉，丹炉可以向丹房租借，一天十点贡献点。他有十二点贡献点，租一天就只剩两点。再加上炼丹还需要炭火、辅料和场地，这些都要贡献点换。
如果他失败了，这些贡献点就全部打了水漂，连进藏经阁的资本都没有了。
但如果不试，他永远都学不会炼丹。
林远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丹房的门。
丹房内部比藏经阁大得多，分上下两层，下层是药材库房和炼丹室，上层是炼丹师的私人丹房。下层有六个炼丹室，大小不一，最小的一个只有一间屋子大小，里面摆着一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
“租丹炉？”丹房管事是个圆脸中年人，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气，但眼神精明。
“是，弟子想租用最小的丹炉，一天。”林远递上身份牌。
圆脸管事看了看身份牌上的贡献点余额：“十二点，租一天十点，租不租？”
“租。”
圆脸管事扣了十点贡献点，递给林远一把钥匙和一张符箓：“三号炼丹室，符箓贴在门上能开启禁制，防止外人打扰。丹炉随便用，但要爱惜，弄坏了赔不起。炭火和辅料在里面都有，按需取用，用完登记。”
林远接过钥匙和符箓，走进三号炼丹室。
门关上，禁制启动，外面的一切声音都被隔绝了。
林远将药材放在桌上，围着丹炉转了一圈，仔细观察。青铜丹炉表面刻满了符文，炉底有一个风口可以控制火力，炉盖上有几个小孔用来排放药气。丹炉不大，内胆大约能容纳十份药材的量，对他来说刚好合适。
他没有急着开炉，而是将《炼丹入门》和药痴道人的《炼丹手札》中关于聚气丹炼制的内容重新温习了一遍，确认每一个步骤都记在心里，这才开始动手。
第一步，生火。
丹炉用的炭火不是普通木炭，而是灵木炭，燃烧时能释放出稳定的火焰，温度可控。林远将灵木炭放入炉底，用火符点燃，火焰慢慢升了起来。
第二步，温炉。
丹炉需要预热到合适的温度才能放入药材。林远按照手札上的方法，将手掌贴在丹炉外壁，感受温度的变化。当炉壁烫得他不得不缩手时，温度应该就差不多了。
第三步，投药。
炼丹有严格的投药顺序。聚气丹的投药顺序是：先放黄芽草，提炼其药性；待黄芽草化成药液后，再加入凝露草中和；最后放入聚灵花，将前两者的药性融合，凝结成丹。
林远将黄芽草投入丹炉，合上炉盖，开始控制火候。
火不能太大，太大则黄芽草药性被烧毁；火不能太小，太小则药性无法析出。这个“度”没有任何人能教他，只能靠自己摸索。
一刻钟后，林远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打开炉盖看了一眼——黄芽草已经化成了一团墨绿色的药液，在炉底缓缓滚动。
第二步，加入凝露草。
凝露草一入炉，药液立刻起了反应。墨绿色变成了淡青色，体积也缩小了一些。林远松了一口气，这一步算是成功了。
第三步，聚灵花。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聚灵花入炉后，药液会在短时间内急速凝结成丹，如果火候控制不好，要么丹不成形，要么药性全失。
林远将聚灵花投入丹炉，眼睛死死盯着炉盖上的出气孔。按照手札的记载，当出气孔冒出青色烟雾时，说明药液正在凝结；当烟雾变成白色时，说明丹药已成，必须立即熄火开炉。
一刻钟，两刻钟……
出气孔冒出淡淡的青色烟雾。林远屏住呼吸，双手按在炉壁上，感受着火候的变化。
烟雾渐渐变浓，颜色从青色变成淡青色，又变成灰白色。
“就是现在！”
林远猛地熄火，打开炉盖，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他伸长脖子往炉底看去——三颗圆滚滚的丹药静静地躺在炉底，每一颗都有黄豆大小，表面光滑，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三颗！
一份药材，炼出了三颗聚气丹！
林远愣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颤抖着手将三颗丹药从炉底取出，捧在掌心。
成功了。他第一次炼丹，就成功了。而且是一炉三丹，成丹率远高于正常炼丹师的三份材料出一颗丹。
他脑中闪过《炼丹手札》中的那句话——“初学者多贪多，一炉炼十份药材，成丹不过一二。不如一炉炼一份，火候易控，成丹反高。”
药痴道人说得对。他只用了一份材料，火候容易控制，反而比那些一炉炼十份的炼丹师更容易成功。
林远将三颗聚气丹小心收好，清理了丹炉，走出炼丹室。
“怎么样？”圆脸管事笑眯眯地问。
林远将一颗聚气丹放在桌上：“弟子炼出了一颗，想请管事帮忙鉴定一下品相。”
圆脸管事拿起丹药看了看，又闻了闻，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中品聚气丹？你第一次炼丹？”
“是。”
圆脸管事啧啧称奇：“第一次炼丹就能炼出中品，有点天赋啊。可惜是五灵根，不然老夫还真想收你当徒弟。”他顿了顿，“这颗丹药你要自己用还是卖？丹房收购聚气丹，下品三块灵石一颗，中品五块。”
林远想了想：“卖两颗，留一颗自己用。”
他从怀里又拿出一颗聚气丹，两颗一起放在桌上。圆脸管事爽快地数了十块下品灵石给他。
十块灵石！
林远握着这十块灵石，心中五味杂陈。他在杂役区干了十几天，连被克扣带自己挣，总共才攒了不到五块灵石。而现在，两颗聚气丹就卖了十块。
这就是手艺的价值。
林远没有在丹房多待，收起灵石和最后一颗聚气丹，快步回到甲字区。
苏婉正在花圃前给黄芽草浇水，看到林远脸上难得一见的笑容，好奇地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林远从怀里掏出那颗聚气丹，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是……聚气丹？”苏婉瞪大了眼睛。
“中品聚气丹，我自己炼的。”林远将丹药递给她，“送你了。”
苏婉没有接，反而后退了一步：“你疯了？聚气丹多贵你知道吗？你拿去换灵石不好吗？”
“你比我更需要。”林远认真地看着她，“你马上就要突破到炼气期二层了，吃了这颗丹药，进度能快很多。下个月初的选拔考核，咱们都要参加，你的实力越强，咱们活下来的机会越大。”
苏婉咬着嘴唇，看着林远手中的丹药，眼眶有些发红。她深吸一口气，接过丹药，小心翼翼地收好。
“林远，你不许对我这么好。”她的声音有些闷，“我会还不清的。”
“谁要你还了？”林远笑了笑，“咱们互相帮助，说好的。”
苏婉低下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晚风吹过灵翠峰，花圃里的黄芽草和聚灵花在风中轻轻摇曳。远处天柱峰的灵光依旧闪烁，像是在注视着这片山脚下卑微而顽强的生命。
林远站在花圃前，看着自己亲手种下的灵草，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不是骄傲，不是满足，而是一种笃定——他选对了路。
炼丹术，就是他在这座宗门立足的根本。
日子还长，路还远，但他已经有了方向。
而有了方向，剩下的就只是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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