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低沉的咆哮在崖底回荡，震得岩壁簌簌落灰。
秦斩握紧葬天刀，死死盯着黑暗深处那两点猩红。随着咆哮声逼近，那东西终于走出阴影——
一头牛犊大小的凶兽。
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每片鳞甲边缘都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四爪如钩，深深抠进岩地，留下寸许深的爪痕。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形似虎，却生着三只眼睛——额心那只竖瞳紧闭，两侧的猩红双眼正死死盯着秦斩手中的刀。
不，是盯着刀身上那两个字。
葬天。
“这是……什么东西？”秦斩喉咙发干。
凶兽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在三丈外停下，鼻翼翕动，像是在嗅着什么。它绕着秦斩缓缓踱步，暗红的鳞片随着动作开合，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响。
秦斩一动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这头凶兽的气息，比青云真人还要恐怖得多。若是全盛时期或许还能周旋，可现在他刚经历碎骨之痛，混沌道体初醒，实力十不存一。
硬拼，必死。
“人族。”凶兽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你手中的刀……从何而来？”
秦斩瞳孔一缩。
能口吐人言的凶兽，至少是四阶——相当于人族元婴期！
“崖壁上拔的。”他稳住心神，沉声回答。
“拔的？”凶兽三只眼睛同时眯起，猩红光芒闪烁，“葬天刀插在此地三千七百年，期间坠崖者四百九十一人，尝试拔刀者六十七人，无人能撼动分毫。你一个炼体境都未入的小娃娃，凭什么拔得动？”
秦斩沉默。
他知道，真正的答案不在嘴上，而在手里这柄刀。
“因为它……在等我。”秦斩缓缓抬起葬天刀，刀尖指向凶兽，“就像你，也在等我。”
凶兽一怔，随即发出低沉的嗤笑。
“有意思。”它停下踱步，额心那只竖瞳，缓缓睁开一线。
金色的瞳孔。
“那就让本座看看，葬天刀等了三千七百年的人，配不配得上这‘葬天’二字。”
话音未落，凶兽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暗红的身影在原地炸开一串残影，下一秒已扑到秦斩面前！利爪撕裂空气，带起五道漆黑的痕迹——那是空间被短暂撕裂的征兆！
太快了！
秦斩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侧身，拧腰，双手握刀向上格挡！
“铛——！！！”
金铁交击的爆鸣震耳欲聋。
秦斩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刀柄。巨大的力量沿着刀身传递全身，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咳出一口鲜血。
但，挡住了。
葬天刀完好无损，漆黑的刀身上甚至没留下半点白痕。
凶兽落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爪——爪尖崩裂了一道细缝，暗金色的血液缓缓渗出。
“好刀。”它舔了舔伤口，竖瞳中金色光芒更盛，“可惜，用刀的人……太弱。”
秦斩撑着岩壁站起，抹去嘴角血迹，笑了。
“弱不弱，打了才知道。”
他再次握紧刀柄，这一次，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从掌心蔓延，顺着手臂向上攀爬，像是活物般缠绕。每多一道纹路，葬天刀就重一分，但秦斩握着它的感觉，却愈发得心应手。
仿佛这刀，本就是他手臂的延伸。
“再来！”
秦斩主动冲出！
没有章法，没有招式，只有最朴素的劈砍。但葬天刀划过空气时，刀锋处的猩红光芒吞吐不定，竟隐隐牵动了周围的混沌之气。
凶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动作不停，左爪横扫，直取秦斩腰腹。
秦斩不闪不避，双手握刀，狠狠劈下！
以伤换命！
“嗤啦——！”
刀锋划过鳞片，爆出一连串火星。葬天刀终究太过残破，只劈开了三片鳞甲，在凶兽左肩留下一道尺余长的伤口。
而凶兽的左爪，也结结实实拍在了秦斩腰间。
“咔嚓。”
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秦斩倒飞出去，砸在岩壁上又滚落在地，嘴里全是血腥味。但他死死咬着牙，愣是没哼一声，用葬天刀撑着身体，再次站了起来。
腰间血肉模糊，但伤口处灰白光芒流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混沌道体，生生不息。
“原来如此。”凶兽低头看了看肩上的伤口，又看向秦斩腰间正在愈合的伤势，竖瞳中闪过恍然，“混沌道体……难怪葬天刀会选择你。”
它不再攻击，而是缓缓后退两步，重新审视秦斩。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秦斩。”
“秦斩……”凶兽重复了一遍，忽然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在崖底回荡，久久不息。
等啸声停歇，它再次看向秦斩，三只眼中都带着复杂的神色。
“三千七百年前，葬天帝执此刀斩天，天道崩碎，轮回断绝。那一战，天哭血雨，仙佛陨落如雨，就连这方天地都被打成了九块碎片。”
“葬天帝陨落前，将葬天刀投入此界，命我在此守护，等待刀的新主。”
凶兽顿了顿，一字一句。
“他说，新主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秦斩握紧刀柄：“什么条件？”
“第一，身负混沌道体。”
“第二，心存不甘之志。”
“第三……”凶兽竖瞳中金光大放，“敢对天道挥刀。”
秦斩沉默。
前两条，他符合。可第三条……
“我现在这点修为，斩个鸡都费劲，斩天？”他自嘲一笑。
“不是要你现在斩。”凶兽摇头，“是要你有斩天的胆魄。若连想都不敢想，那就不配执掌此刀。”
它顿了顿，忽然问道：“你恨吗？”
秦斩毫不犹豫：“恨。”
“恨谁？”
“恨叶清舞，恨青云老狗，恨这虚伪的世道。”
“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恨的一切，都是天道在背后操控呢？”凶兽盯着他，“如果所谓的背叛、算计、不公，都是天道为你安排的劫难呢？你还敢斩吗？”
秦斩愣住了。
但只愣了一瞬。
“敢。”他抬起头，眼神平静，“若是天道不公，我便葬了这天。若是轮回虚伪，我便断了这轮回。若是这世道本就该死……”
他顿了顿，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那我就重塑一个世道。”
死寂。
崖底陷入漫长的死寂。
凶兽三只眼睛死死盯着秦斩，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透。许久，它忽然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
“很好。”
它转身，走向黑暗深处。
“跟我来，葬天刀的新主。有些东西，该交给你了。”
秦斩捂着腰间伤口，踉跄跟上。
一人一兽在黑暗的崖底穿行，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走近了看，是一处天然洞窟，洞顶有裂隙透下天光，照亮了洞内景象。
洞窟不大，约莫三丈见方。
正中央，摆着一副……棺材。
石棺古朴，棺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秦斩只看了一眼，就觉头晕目眩，那些符文仿佛活物，在视野中扭曲蠕动。
“这是葬天帝的衣冠冢。”凶兽在石棺前趴下，语气带着说不出的沧桑，“他真身早已湮灭，只留下一缕残魂附在刀中。三千七百年，残魂也快散尽了。”
秦斩沉默片刻，问：“你守了三千七百年？”
“是。”
“为什么？”
“因为承诺。”凶兽闭上双眼，“也因为，我想看看……他等的那个人，会不会来。”
它睁开眼，看向秦斩。
“开棺吧。里面有他留给你的东西。”
秦斩走到石棺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棺盖上。
入手冰凉。
他用力一推。
“轰隆隆——”
石棺缓缓打开。
没有尸骨，没有陪葬品，只有三样东西。
一页残破的兽皮。
一枚漆黑的令牌。
还有，一颗缓缓跳动的心脏。
是的，心脏。
拳头大小，通体灰白，表面布满暗金色的纹路，正随着某种节奏缓缓搏动。每搏动一次，洞窟内的混沌之气就浓郁一分。
“这是……”秦斩瞳孔骤缩。
“葬天帝的心脏。”凶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准确说，是他以混沌道体修出的‘混沌之心’。炼化它，你的混沌道体才算完整。”
秦斩转头看向凶兽：“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你通过了考验。”凶兽站起身，走到石棺旁，低头看着那颗心脏，“三千七百年，四百九十一个坠崖者，你是第一个敢说‘重塑世道’的人。”
“葬天帝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可他失败了。”凶兽看向秦斩，竖瞳中倒映着那颗跳动的心脏，“现在，轮到你了。”
秦斩沉默。
许久，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那颗心脏上。
“嗡——！”
心脏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灰白光芒，瞬间将整个洞窟淹没。秦斩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与手中那颗心脏的频率逐渐同步。
一股浩瀚如海的记忆，顺着掌心涌入脑海。
这一次，不是零碎的片段。
是完整的传承。
《混沌吞天诀》——吞噬万物，补益己身。
《葬天九式》——斩仙，斩佛，斩天道。
还有，一段被尘封了三千七百年的……真相。
葬仙崖上。
“咔嚓！”
魂灯彻底碎裂，化作齑粉，从青云真人指缝间洒落。
他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崖下翻涌的云海。就在刚才，魂灯碎裂的前一瞬，他清晰感觉到，一股凶煞到极致的气息，从崖底冲天而起！
那不是秦斩的气息。
是某种……更古老，更恐怖的存在。
“师尊，那是什么？”叶清舞声音发颤，手中混沌光团震颤得愈发剧烈，几乎要脱手而出。
青云真人没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葬仙崖存在了数万年，青云门典籍中记载，崖下是绝灵死地，任何生灵踏入必死。可刚才那股气息……分明是活物，而且是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活物！
“难道……”青云真人脑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那小子……没死？还惊动了崖底的东西？”
不，不可能。
绝灵死地，连元婴修士都不敢深入，秦斩一个道体被夺、道骨自碎的废人，怎么可能活下来？
“师尊，我们现在怎么办？”叶清舞问。
青云真人沉默良久，缓缓道：“等。”
“等？”
“等七日。若七日后崖底再无动静，便证明他已死透。”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厉，“若七日后还有变故……”
他没有说下去。
但叶清舞听懂了。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团混沌光团，忽然觉得，这原本梦寐以求的东西，此刻竟有些烫手。
崖风呼啸。
吹不散师徒二人心头的阴霾。
下一章预告：混沌之心入体，三千七百年前的真相揭开——葬天，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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