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灯从穹顶裂缝里落下来，先扫过陆沉舟的肩甲。
那道光没有温度，贴着金属边缘滑动，照出M-19外骨骼左膝上的旧伤痕。下一秒，主廊深处传出一个干哑的声音。
“陆沉舟。”
声音不高，却把整条主廊压住。
陈小满半只脚已经迈出去，听见名字时猛地停住，脖子僵硬，眼珠下意识往后转。秦栀一把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整个人按低。
“别回头。”她说。
陈小满嘴唇抖得厉害，牙齿磕出细声。秦栀按住他后颈灼伤处，力道很重，疼痛把他从那声呼喊里拽出来。
陆沉舟站在队伍前端，外骨骼没有动。他的呼吸沉了一拍，手指扣住枪托，又一点点松开。白灯扫过他胸口旧磨痕，光线在那枚被刮掉的舰队标记上停了半秒。
赵衡横跨一步，站在陆沉舟侧后，枪口没有抬高，只压住主廊右侧阴影。战斗人员的本能让他先找枪线和死角。这里没有枪，却有更冷的东西躲在墙里。
林砚贴着左壁，嘴里开始念编号：“R-7主廊一段，左侧线槽六组，右侧回收孔三处，穹顶白灯一盏，声音源不明……”
他越念越快。
杜泽晨没有让他停。恐惧需要钉子，数字就是林砚能抓住的钉子。
白灯再次闪动。
这次喊的是陈小满。
“陈小满。”
陈小满整个人一颤，膝盖差点软下去。白灯没有追着他身体扫，只落在他前方半步的地面。地面上残留一圈焦痕，边缘弧线很整齐，带着圆形切割器擦过后的痕迹。杜泽晨盯住那圈焦痕，压下脑子里多余判断。
不能回头。
这条判断有七成把握。
判断来源来自现场。焦痕集中在被喊名者身后半步，墙面上还有抓痕，说明前面死过人。那些人听见名字后转身，动作带动身体进入白灯轨迹，随后被清理机制处理。
七成够他们活过第一步。
“低头，往前走。”杜泽晨开口，“听见名字也别回。白灯扫过脚边再动。”
祁彪安排的装备员在入口外盯着监控，没人进来帮他们。三组在R-7里只是一串可报损编号。活下去，靠自己。
“你确定？”陆沉舟低声问。
“不确定。”杜泽晨说，“但停在这里，灯会再喊。”
陆沉舟没有再问，率先向前迈了一步。
白灯跟着移动，光线贴着他后背扫过。主廊右侧回收孔发出低沉咔声，里面有什么东西被唤醒。赵衡抬手打了个短促手势，示意所有人贴左壁。
“孔里有轨。”赵衡说。
杜泽晨余光扫过去，右壁回收孔内有一条细长轨道，轨道边缘积尘断开，说明最近动过。白灯喊名只是第一层诱导，回收孔里的清理单元才是真正的刀。
“走。”杜泽晨说。
林砚念编号：“一步，二步，三步……”
白灯第三次亮起。
“林砚。”
林砚声音断了。他的头已经偏出半寸，身体开始跟着声音回转。杜泽晨伸手去拉，手刚碰到林砚肩膀，右侧回收孔骤然弹出一截银灰机械臂。
他判断慢了。
机械臂速度比预估快一倍。
杜泽晨只来得及把林砚往墙上撞。机械臂擦过他的左肩，护服被撕开，皮肉立刻被刮下一条。血热了一瞬，随即被主廊冷气压住。
赵衡动了。
他没有开枪，枪声会引来更多机关。他用枪托砸向机械臂关节，力道又短又狠。机械臂偏开半寸，秦栀趁机把陈小满拖过白灯轨迹。陆沉舟用M-19臂甲挡在后方，机械臂二次回扫，撞在臂甲上，发出刺耳金属声。
“快！”赵衡低喝。
林砚被撞得眼镜歪斜，仍在念：“四步，五步，六步……”
杜泽晨肩头血顺着袖口往下滑。他没有处理伤口，盯住机械臂退回孔内时带出的碎屑。碎屑带着旧舰体陶瓷层和未知合金丝，切口平整，残留电荷方向反向。
他脑海里那道低级解析链轻轻一震。
【文明火种矩阵：残骸识别触发】
接触样本：R-7清理单元残片。
可识别：材料层级、能流方向、损坏节点。
杜泽晨把那片碎屑攥进掌心。
收益到手。
代价是肩伤。
这笔账不亏，但不能再慢一次。
主廊前方出现一段断裂外骨骼，半截腕部冲击器卡在墙根，旁边有一具早已干硬的矿工尸体。尸体背对他们，脖子扭到不自然角度。很显然，他听见名字后回了头。
陈小满看见尸体，胃里一阵翻涌。秦栀挡住他的视线，随手撕下护服内层给杜泽晨肩伤压了一圈。
“别动太大。”她说。
“能撑。”
“我没问你能不能撑。”
秦栀把布条打死结，继续往前。
白灯又喊。
“杜泽晨。”
这一次，光落在他身后。
声音从主廊深处传来，带着某种刻意模拟出的熟悉感。亲人的语气、债主的催促、复测室里白衣研究员压低的询问，全被揉进同一段声波。杜泽晨把所有联想压断，只盯住地面焦痕。
他向前一步。
白灯扫空。
右侧清理臂再次弹出，却晚了半拍。赵衡用枪托二次卡住，陆沉舟一脚踏住轨道外沿，M-19左膝发出沉闷警报。陈小满这次没有被拖，自己贴墙滚过白灯轨迹。
“我没回头。”他喘着气说。
杜泽晨点了一下头。
这一下很轻，陈小满却看见了，眼里终于有了点活气。
主廊尽头有一只样本回收箱，箱盖被清理臂打裂。林砚蹲下看了一眼，声音发紧：“能带走的只有这块清理单元关节，还有外骨骼腕部残件。剩下太重。”
“拿轻的。”杜泽晨说。
陆沉舟把断裂腕部冲击器拆下，动作很熟，熟到不该属于一个普通债役。祁彪没在场，白衣研究员没在场，但杜泽晨看见了。
陆沉舟也知道他看见了。
两人谁都没问。
白灯突然全暗。
整条主廊安静一秒。
然后，穹顶深处传来密集的继电器声。喊名灯没有预热，清理系统正在切换区域。
“撤。”赵衡说。
这次没人反对。
他们按原路退回入口。陈小满背着样本袋，林砚抱着清理单元关节，陆沉舟拖着外骨骼腕部残件。杜泽晨走在最后，肩头伤口已经把半边衣料浸湿。
入口稳定光幕重新亮起时，文明火种矩阵第二次震动。
【低级重铸雏形可建立】
目标残件：外骨骼腕部冲击器。
需求：稳定能源、可替代骨架、导能材料。
杜泽晨低头看向那截废弃外骨骼。
废铁还不能咬人。
但它缺的东西，矿区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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