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7入口的隔离灯由红转黄时，矿区外廊已经围了一圈人。
矿工被安保拦在警戒线外，没人敢靠近，脖子却都伸着。清理三组进去前，很多人已经默认他们会被抬出来，或者连尸体也没有。现在入口里先滚出一个样本袋，接着是陈小满，再是林砚、秦栀、赵衡、陆沉舟。
最后出来的是杜泽晨。
他左肩缠着带血布条，手里拎着半截清理单元关节。血滴在隔离地板上，很快被自动清洁器吸走。可矿工们已经看见了。
“三组活着出来了。”
“那个D级债役也在。”
“他手里拿的什么？”
“R-7里的东西。”
议论声很低，压在矿井深处的冷气里。安保没有呵斥，因为他们也在看。灰鸦七号矿区里，能从R-7带东西出来的人不多，能带着队伍活着回来的人更少。
祁彪从复测室门口走来，脸上没有喜色。
他先看样本袋，再看杜泽晨的肩伤，最后看那截外骨骼腕部残件。贪婪从眼底闪过，又迅速压下去。现场人太多，白衣研究员也到了。
白衣研究员一共三人，为首的女人戴着透明面罩，胸牌写着“廖青”。她没有问伤员情况，只蹲下查看清理单元关节。
“残留能流还在。”廖青声音很轻，“谁取下来的？”
林砚下意识后退，嘴里念：“R-7主廊一段，样本一号，关节残片，带电荷……”
杜泽晨开口：“我碰到，陆沉舟拆下，林砚装袋。”
这句分账很清楚。
廖青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停在他肩头伤口上，又落回样本。“你能判断它还有电荷？”
“它割开我肩膀时，伤口边缘发麻。普通机械刃不会这样。碎屑往掌心吸，不往外弹，说明反向电荷没散。”
廖青眼里第一次有了兴趣。
祁彪插话：“样本归R-7清理办公室。三组擅自带出遗迹残件，先隔离，后审查。”
几个安保立刻向前。
矿工群里安静下来。
祁彪很会挑词。擅自带出遗迹残件，可以把功劳压成违规；隔离审查，可以把杜泽晨重新关回耗材身份。等样本进了办公室，报告怎么写全由他决定。
杜泽晨没有退。
他把清理单元关节放到地上，血从指缝滴下。
“祁主管，三组进R-7前，任务单写的是污染样本回收。样本现在在这里。你当众说擅自带出，任务单要改，入口监控要改，装备员签名也要改。”
祁彪脸色沉下去。
杜泽晨继续道：“你可以改。矿工看见了，安保看见了，廖研究员也看见了。样本残留电荷还没散，拖到办公室再登记，电荷衰减谁负责？”
廖青没有帮杜泽晨说话，只抬起手腕看仪器。
“残留读数在掉。”她说，“十分钟内进实验柜。”
这一句够了。
祁彪眼角抽动。他不怕矿工议论，怕的是白衣研究员把“样本衰减”写进报告。产量事故能甩给矿工，实验样本损失要走另一条责任链。
“样本登记。”祁彪冷声道，“三组隔离观察。杜泽晨，样本取出经过单独复述。”
“可以。”杜泽晨说，“先登记我还活着。”
矿工群里有人没忍住，发出一声短笑，又立刻闭嘴。
祁彪转头扫过去，那人低下头。可气氛已经变了。杜泽晨没有吼，没有骂，只把祁彪要吞的账摊到众人眼前。祁彪动不了他，至少此刻动不了。
廖青站起身，对旁边研究员说：“清理三组样本标记提升。杜泽晨，列入高价值观察资产。”
高价值观察资产。
这几个字落下，矿工们的目光彻底变了。
耗材死了不用写太多报告。
资产损坏要有人签字。
陈小满站在杜泽晨身后，手指抓住样本袋带子，低声道：“晨哥，我们暂时死不了了？”
“暂时。”杜泽晨说。
秦栀已经坐在隔离凳上分药。矿区给的药少得可怜，两片抗炎药，一管止血泡沫，三枚旧滤芯。她先给赵衡肩臂，再给杜泽晨肩伤，最后把半片抗炎药塞给陈小满。
陈小满看着药片：“我伤轻。”
“你后颈灼伤感染，会发热。你发热，没人背你。”秦栀说。
陈小满立刻吞下。
林砚蹲在样本登记柜旁，盯着杜泽晨刚才说过的“反向电荷”，嘴里反复念：“反向电荷，碎屑吸掌，不往外弹……你以前修过清理臂？”
“修过矿渣分拣机。”杜泽晨说，“结构差一截，故障逻辑接近。”
林砚抬头，眼神里多了点敬畏。
陆沉舟坐在最靠墙的位置，外骨骼左膝没有卸下。他从入口出来后一直沉默，白灯喊名那一刻的失控被压回骨头里。杜泽晨没有问他旧名，陆沉舟也没有解释。
祁彪很快拿来奖励单。
表面奖励。
清理三组每人加半个临时工时，伤药从债务里扣。杜泽晨额外获得“样本协助登记权”，债务环却加了一道灰色锁。
“高价值观察资产需要定位锁。”祁彪把单子按在桌上，“别误会，这是保护。”
杜泽晨扫了一眼锁码。
保护的意思是，他不能私自离开矿区外廊，不能进入装备区，不能接触能源仓。祁彪给了名义，又把腿拴住。
“我需要取样工具。”杜泽晨说。
祁彪冷笑：“你还想提条件？”
“二次任务会用。”杜泽晨抬起手，指向登记柜里的清理单元残片，“白灯规则我只摸到第一层。下一次进去，样本价值更高。没有工具，我死在里面，你要写高价值资产损失报告。”
祁彪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廖青在旁边翻看数据，淡声道：“给半块高密度电池，一套残骸识别记录片。外骨骼残件编号也给他看。下一次入场前，我要比对他的判断。”
祁彪转头：“廖研究员，矿区装备管理有流程。”
“样本衰减也有流程。”廖青说。
祁彪的脸色更难看。
杜泽晨拿到了第一批可见收益。
半块高密度电池。
一枚残骸识别记录片。
报废外骨骼编号：M-19腕部冲击器，装备区报废仓三层，待拆。
还有半个临时工时。
这些东西摆在托盘里，被安保送到他面前。矿工们看得清清楚楚。D级债役从R-7里活着出来，当众反压主管，还拿到了研究员点名给的资源。
祁彪俯身靠近，声音压低：“杜泽晨，别以为有人看你，你就值钱到不能死。高价值资产也能在二次任务里损耗。”
“损耗要写原因。”杜泽晨收起电池，“你比我更怕报告。”
祁彪眼神阴冷，最后笑了一下。
“好。二次清理任务，明早。你带队回R-7主廊，把白灯核心样本取出来。”
陈小满脸色刷白。
林砚手里的记录片差点掉了。
秦栀抬起头，眼神很冷。
杜泽晨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装备区方向，那里隔着两道铁网，报废仓的灯一闪一闪。M-19腕部冲击器编号就在手里，半块高密度电池压在掌心。
祁彪要他再下井。
他要先让废铁长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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