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家医馆门口又来了人。
这次不是病人。
是林建国、林强，还有镇信用社副主任黄宝才。
黄宝才夹着黑皮包，头发抹得油亮。
身后还跟着两个壮汉，一看就不是来好好说话的。
林强手上还缠着纱布，脸色发虚，却强撑得意。
他一进门，就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林川，今天咱们把账算清楚。”
林正山看到他，气得脸发白。
“你还有脸来？”
林川按住父亲肩膀。
“爸，坐。”
他看向林强。
“算什么账？”
林强冷笑。
“医馆抵押的账。”
林正山猛地站起。
“什么抵押？”
黄宝才咳了一声，打开皮包，拿出合同。
“林正山同志，三年前，你以林家医馆做抵押，替林建国担保了一笔贷款。”
“现在贷款逾期，按合同约定，信用社有权处置抵押物。”
林正山脸色大变。
“我从来没签过这种东西！”
林建国立刻道：
“老三，做人不能不认账。”
“当年我资金周转，你亲口答应帮我。”
“现在想赖？”
林川拿起合同。
上面写着贷款八万。
逾期未还，以林家医馆抵债。
下面有林正山签名，还有林家旧私章。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八万？”
“林家医馆能值这么多？”
“这要是真的，医馆就没了。”
林正山气得发抖。
“签名不是我的！”
林强阴阳怪气道：
“三叔，年纪大了忘事正常。”
“可章是真的。”
“白纸黑字也是真的。”
林川看着黄宝才。
“这合同，你说三年前签的？”
黄宝才点头。
“没错。”
“留档三年？”
“没错。”
林川指着日期。
“三年前八月十四号，我爸在哪？”
黄宝才一愣。
“我怎么知道？”
林川看向林建国。
“堂伯，你知道吗？”
林建国脸色变了变。
“我哪知道？”
林川说：
“那天是我母亲忌日。”
“我爸每年这天，都会去县城北山公墓。”
“从早到晚，不见外人。”
林强急道：
“那也可能晚上签的！”
林川点头。
“好，就说晚上。”
他从柜台下拿出一本旧医馆日志。
“这是三年前出诊记录。”
“那天晚上，槐树湾老罗家孩子高烧，我爸出诊到半夜。”
“老罗还活着，要不要叫来问？”
林建国脸色开始白。
林强咬牙。
“那都是你们自己记的！”
林川又拿出一张发黄票据。
“这是县医院当年的收费单。”
“那天下午五点四十，我爸在县医院拿过心口疼的药。”
“县城、北山公墓、槐树湾。”
“你们说，他什么时候去信用社签的字？”
围观的人议论起来。
“时间对不上啊。”
“这合同怕是假吧。”
“林强一家怎么老弄假东西？”
黄宝才脸色也变了。
他原本以为林家父子不懂这些，拿合同一压就行。
没想到林川早有准备。
林强还想硬撑。
“章是真的！”
林川看着他。
“章当然是真的。”
“因为是你偷的。”
林强脸色一僵。
“你放屁！”
林川说：
“林家旧私章前几天不见。”
“你那天进过后屋。”
“昨晚你又去过黄宝才家，带着一张盖章的纸。”
“要不要把看见的人叫来？”
林强额头冒汗。
黄宝才立刻收合同。
“这事既然有争议，那我们回去重新核查。”
林川按住合同。
“别急。”
“来都来了，核清楚再走。”
黄宝才沉下脸。
“林川，你什么意思？”
林川说：
“伪造合同，侵占他人房产。”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门外停下一辆车。
顾建军从车上下来。
身后还跟着派出所的人。
林强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黄宝才也僵住。
顾建军进门，拿起合同翻了几页。
“没有正式抵押登记。”
“签名存疑。”
“章印时间也有问题。”
他看向黄宝才。
“你就是经办人？”
黄宝才强笑。
“顾主任，乡镇流程有时候不太规范……”
顾建军冷声道：
“拿手续不全、签名存疑的合同，上门处置人家祖传医馆。”
“这叫不规范？”
派出所的人上前。
黄宝才腿都软了。
林建国也慌了。
“老三，误会！”
“咱们是一家人啊！”
林正山看着他，眼里有痛，也有冷。
“大哥。”
“假借条那次，我想着你是我哥。”
“强子砸药柜，我也没真想送他进去。”
“可你们偷章，造假合同，要抢医馆。”
“你们还当我是家人吗？”
林建国说不出话。
林强终于怕了。
他扑到林正山面前，膝盖一软跪下。
“三叔，我错了！”
“我就是一时糊涂！”
“你跟他们说说，别带我走！”
所有人都愣住。
林强平时最横，现在竟然跪了。
可林川看得很清楚。
他不是悔。
他是怕。
林正山闭上眼。
他心软了一辈子。
对兄弟心软。
对侄子心软。
可今天，他不想再软。
“林强，你跪错人了。”
他指着门口旧招牌。
“你该跪林家医馆。”
“跪你爷爷留下的这块招牌。”
林强脸色涨红。
可派出所的人在，顾建军也在。
他不敢不跪。
他转过身，对着林家医馆的招牌跪下。
围观的人安静了。
林川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林强，今天只是开始。”
“你欠林家的，我会一笔一笔要。”
林强抬头看他，浑身发寒。
他终于明白。
林川不是吓他。
是真的要把他们一家从根上拔掉。
林强、林建国、黄宝才被带走。
人群很久没散。
“林家这回是真起来了。”
“小林大夫医术硬，脾气也硬。”
“以后谁还敢欺负林家？”
林正山坐在椅子上，眼眶发红。
林川给他倒水。
“爸，喝点。”
林正山低声道：
“川子，爸以前是不是太没用了？”
林川摇头。
“你守住医馆这么多年。”
“现在轮到我了。”
下午，沈氏的人把第一批合作牌子送来。
白石山药材合作收购点。
林家医馆验收。
牌子挂上去时，街上人都来看。
赵氏药铺半封。
林强跪门。
沈氏挂牌。
短短几天，小镇的风向彻底变了。
病人开始往林家医馆来。
药农也开始往林家送药。
傍晚，许清妍来了。
她表情很急。
“顾老醒后说了一件事。”
林川问：“什么？”
“他发病前，周德海亲自送过一盒补药。”
“现在，那盒补药不见了。”
林川眼神一冷。
周德海的手，比他想得伸得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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