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沈氏的小货车停在林家医馆门口。
周启明下车，身后两个员工抬着黑皮箱。
街上人本来就在看热闹，一见这架势，全围了过来。
“沈氏的人来了？”
“听说今天要给白石山药农付钱。”
“真的假的？”
周启明把黑皮箱放到柜台上。
啪嗒。
箱子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捆现金。
一万一捆。
十万。
门口瞬间安静。
九八年的十万块，对镇上人来说不是钱。
是一座小山。
梁小柱刚从后院搬药篓出来，眼睛都直了。
“这都是给白石山的？”
周启明说道：
“沈氏白石山药材合作第一笔预付款。”
“由林家医馆代管，专款专用。”
人群又开始议论。
“十万啊！”
“林家医馆管这么多钱？”
“这回小林大夫真发了。”
林川没有把钱收进后屋。
他让梁小柱搬来黑板。
在最上面写：
沈氏白石山药材合作预付款：十万元。
下面又写：
一，药农收购款。
二，药材筛选、晾晒、运输费用。
三，账目每日公开。
四，林家医馆不私自动用。
写完，他转身看向门口众人。
“钱在这里。”
“账也在这里。”
“以后每收一批药，谁家的，多少斤，什么等级，多少钱，当天写在黑板上。”
“药农按手印。”
“林家医馆留底。”
“沈氏复核。”
“谁觉得我林川私吞一分钱，可以当面查账。”
人群安静一会儿。
梁满仓第一个站出来。
“小林大夫，我信你。”
“我那支山参，赵德海八百想骗走。”
“小林大夫给我三千五。”
“这种人要是还信不过，我们这些采药的真是瞎了眼。”
药农们纷纷点头。
“对，账公开就行。”
“以前卖给马三爷，一张嘴就把我们打发了。”
“现在白纸黑字，踏实。”
周启明暗暗点头。
林川这一步做得漂亮。
十万块如果直接收进柜子，再怎么解释都有人怀疑。
可他当众写账，当众定规矩，反而把钱变成了立信的东西。
快九点时，苏晚晴来了。
她抱着几本新账本，身后还跟着苏小安。
苏小安看见箱子里的钱，眼睛瞪圆。
“姐，真是十万啊？”
苏晚晴瞪他。
“别乱说话。”
林川把位置让出来。
“苏老师，今天麻烦你。”
苏晚晴看了黑板一眼。
“你想请我做账？”
“嗯。”
林川拿出一个信封。
“一个月三十块。”
苏晚晴立刻摇头。
“不用，我只是帮忙。”
林川说：
“不是帮忙。”
“白石山合作不是一天两天，以后账目会越来越多。”
“你上课忙，只负责傍晚复核和总账。”
“这三十块，是沈氏项目管理费用，不是我私下给你。”
周启明点头。
“沈氏认可。”
药农们也开口。
“苏老师做账，我们放心。”
“她字写得清楚，人也正。”
苏晚晴犹豫片刻，才接过账本。
“那说好，每一笔都公开。”
林川点头。
“就是要公开。”
第一批药材很快送到。
梁满仓带着三户药农，把黄精、柴胡、天麻摆在院子里。
林川验药。
梁小柱称重。
苏晚晴记账。
沈氏复核。
流程不快，但很清楚。
有个药农偷偷把几根空心黄精混进去，被林川当场挑出来。
那人脸涨得通红。
林川没有骂。
“第一次提醒。”
“以后再混，这户停收三天。”
规矩一出，药农都老实了。
不是怕林川凶。
是知道他真能看出来。
中午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下车，白衬衫，黑西裤，手里夹着公文包。
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
男人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院里的药材，笑道：
“林医生？”
林川正在验药，没抬头。
“看病排队，卖药等称，谈事下午。”
男人笑容一僵。
周启明走到林川身边，低声道：
“天盛的人。”
林川这才抬眼。
男人递出名片。
“天盛药业驻县办，郑文斌。”
“林医生，久仰。”
林川没有接。
“久仰我救人，还是久仰我坏了你们的药材线？”
门边上安静。
郑文斌脸上的笑淡了。
“林医生误会了。”
“天盛是正规大企业，也希望推动本地药材规范化。”
“白石山药材，我们也很感兴趣。”
周启明冷声道：
“白石山已经和沈氏谈合作。”
郑文斌笑道：
“只是谈，又不是不能再谈。”
他看向林川。
“沈氏给你什么条件，天盛可以给双倍。”
“林家医馆，我们也可以投资扩建。”
“你要钱，我们给钱。”
“你要名，我们可以把你包装成县里的神医。”
院里不少人眼神都动了。
天盛。
省城大企业。
听起来比沈氏还硬。
林川却很平静。
“马三爷也是你们合作的人？”
郑文斌笑容一顿。
林川继续问：
“赵氏药铺的问题药，也是你们规范化的一部分？”
郑文斌脸色沉下来。
“林医生，说话要讲证据。”
林川说：
“我一直讲证据。”
郑文斌盯着他几秒，收回名片。
“林医生有骨气。”
“不过生意不是靠骨气做的。”
“白石山第一批药材能不能顺利出县，还不好说。”
周启明眼神一冷。
“你什么意思？”
郑文斌笑了笑。
“没什么意思。”
“药材收购、运输、质检、入库，哪一步都要规矩。”
“沈氏想做药材生意，就要按规矩来。”
他说完，上车离开。
下午，第一天收了两千多斤药材。
傍晚，苏晚晴把账算完，黑板写得满满当当。
谁家的药，什么等级，多少斤，多少钱。
一眼清楚。
药农们看完都服气。
林川刚准备关门，沈氏员工急匆匆跑来。
“林医生，周助理，不好了！”
“第一批送检药材，被县里扣了。”
“他们说有人举报，白石山收购点无证经营，药材来源不清，怀疑掺假！”
梁小柱脸色大变。
“谁举报的？”
林川看向门外暗下来的街。
“不用问。”
“天盛的第一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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