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药材质检站门口，一早就挤满了人。
白石山药农来了十几个。
沈氏的人来了。
林家医馆这边，林川、梁小柱、苏晚晴也来了。
苏晚晴原本可以不来。
但她说，账本是她记的，封条是她签的。
有人要查，她必须在场。
林川没有拦。
质检站是一排低矮平房。
院子里停着沈氏的小货车。
旁边还停着天盛的车。
郑文斌站在车边，正和一个灰夹克中年男人说话。
那人叫邱长贵，是县里老检验员。
做药材鉴别多年，眼力不差，脾气也硬。
见林川来了，邱长贵皱眉。
“你就是林家医馆那个年轻人？”
“是。”
“听说你会看病，也会看药。”
“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但别把药材生意想简单了。”
林川说：
“所以请邱师傅查。”
邱长贵哼了一声。
“那就当众查。”
“好就是好，坏就是坏。”
郑文斌站在旁边，笑而不语。
他不怕查。
昨晚，已经有人动过其中两袋药。
把好货换成了潮货和陈货。
只要邱长贵抽中，白石山第一批货就会被定成质量不稳。
第一批就出事，人心就散。
邱长贵让人把二十袋药搬下来。
每袋都有编号和封条。
苏晚晴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她低声对林川说：
“第七袋和第十二袋，封条不对。”
林川看向她。
“确定？”
“确定。”
苏晚晴声音很轻，却很稳。
“我签字时，封条压角向右。”
“这两袋是向左。”
“而且我的签字墨色也不一样。”
林川点头。
“先别说。”
苏晚晴明白。
现在说，对方可以狡辩是运输中松动。
要等他们自己把手伸出来。
邱长贵开始抽样。
郑文斌状似随意地说道：
“邱师傅，举报人特别提到黄精和柴胡。”
“是不是重点看看？”
邱长贵皱眉。
“我知道怎么查。”
他走到第七袋前。
“先查这袋黄精。”
郑文斌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袋子打开。
一股潮霉味冒出来。
邱长贵脸色一下沉了。
他抓出一把黄精。
里面有不少发潮发黑的切片。
药农们瞬间急了。
“不可能！”
“昨天不是这样的！”
“这不是我家的黄精！”
郑文斌故作惊讶。
“这就是白石山一等黄精？”
周启明脸色难看。
他知道货被动了。
但没有证据，反驳没用。
邱长贵放下药片。
“这批黄精不合格。”
“等一下。”
林川终于开口。
众人看向他。
林川走到第七袋前。
“邱师傅没看错。”
“这袋确实不合格。”
梁小柱急了。
“小林大夫，这袋不是咱们的！”
林川抬手，让他别急。
他拿起封条。
“但这袋被人动过。”
郑文斌立刻道：
“林医生，刚说要讲证据，现在就开始甩锅？”
林川没有理他。
“苏老师，你来说。”
苏晚晴拿出账本和封存记录。
她有些紧张。
这么多人都看着她。
但她开口后，声音很清楚。
“昨天第七袋是一等黄精。”
“采收户是梁满仓、梁小柱、梁庆林三家。”
“封存时间下午五点二十。”
“我在封条右上角签字，沈氏复核员按手印。”
“这袋现在封条方向反了。”
“签字墨色也不同。”
郑文斌身后的女人立刻道：
“运输过程中重新粘一下，也正常。”
苏晚晴看向她。
“重新粘，为什么不记录？”
女人一噎。
苏晚晴继续说：
“而且我签字时，‘晴’字右边第三横有断笔。”
“这张没有。”
众人凑过去看。
果然，账本留底上的“晴”字有一个细小断笔。
封条上的没有。
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
可苏晚晴注意了。
林川看着她，心里很稳。
他把做账交给她，是对的。
郑文斌脸色沉了一点。
“一个笔画，说明不了什么。”
林川点头。
“所以还有第二个证据。”
他让梁小柱把第七袋全部倒出来。
药材倒在油布上。
上层是发潮黄精。
中层开始，切片厚度忽然变了。
林川拿起两片。
“同一天同一户切晒，厚度不会差这么多。”
“上半层霉，下半层不霉。”
“这是临时掺进去的。”
邱长贵蹲下来一看，脸色变了。
林川又捏起袋底一点泥。
“白石山黄泥偏红。”
“这袋底下是黑黏土。”
“县城南河滩仓库一带，常见这种土。”
郑文斌眼神变了。
南河滩，是天盛驻县办租的仓库。
邱长贵抬头。
“郑主任，你们天盛仓库是不是在南河滩？”
郑文斌笑容僵硬。
“黑黏土也不是只有南河滩有。”
林川说：
“那就查车轮。”
“如果昨晚有人从南河滩运货来换袋，车轮上会有黑黏土。”
周启明立刻让人去看。
院角有一辆三轮货车。
轮胎上，果然沾着黑黏土。
质检站一个年轻工人脸色瞬间白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
林川看向他。
“昨晚谁让你动第七袋和第十二袋？”
工人嘴唇发抖。
“我……我没有……”
林川淡淡道：
“你袖口还有黄精碎屑。”
所有人看过去。
工人的蓝布袖口上，真有一点黄黄色碎屑。
他腿一软，跪了。
“邱师傅，我错了！”
“有人给我两百块，让我把两袋药换一下。”
郑文斌脸色阴沉。
“谁？”
工人看了他一眼，立刻低头，不敢说话。
林川没有逼他。
今天能证明货被换，已经够了。
邱长贵气得脸发青。
“在我这里换样本，你们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他让人把第七袋和第十二袋单独封存。
又重新抽其他未动封条的药袋。
这一次，林川和苏晚晴全程盯着。
结果很快出来。
除被调换的两袋外，其余药材质量稳定。
黄精、柴胡、天麻，都有一等货。
邱长贵签了字。
“白石山第一批货，可以过。”
白石山药农一片欢呼。
梁小柱兴奋得直拍大腿。
“小林大夫，苏老师，你们太厉害了！”
苏晚晴脸有点红。
“我只是记得签字。”
林川说：
“这不是只是。”
“这是本事。”
苏晚晴低下头，耳尖红了。
郑文斌上车前，看了林川一眼。
“林医生，好眼力。”
林川说：
“郑主任也好手段。”
郑文斌冷冷道：
“我们走着看。”
当天傍晚，消息传回镇上。
有人举报。
天盛作梗。
白石山药材被换。
林川当众拆穿。
第一批货通过质检。
林家医馆门口又围满了人。
梁小柱把今天的事讲得眉飞色舞。
“苏老师连自己签字哪一笔断了都记得！”
“天盛那个郑主任，脸都绿了！”
苏晚晴从车上下来，正好听见，脸有些红。
林川看她。
“习惯就好。”
“习惯什么？”
“以后他们会经常夸你。”
苏晚晴不知道怎么接，只能低头整理账本。
就在这时，苏小安骑着自行车冲来。
“姐！”
苏晚晴抬头。
“小安，怎么了？”
苏小安脸色难看。
“学校出事了。”
“有人说你收了沈氏的钱，替林家做假账。”
“还说……”
他看了林川一眼，咬牙道：
“还说你和林大哥不清不楚，才帮他骗村里人的药。”
院里瞬间安静。
苏晚晴脸色一点点白了。
林川眼神冷到极点。
天盛第一刀砍货。
第二刀，砍人。
而且砍的是苏晚晴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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