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站在医馆门口，手指紧紧攥着账本。
她没有哭。
只是脸色白得厉害。
对一个乡村女教师来说，名声太重要了。
尤其是这种话。
收钱做假账。
和男人不清不楚。
哪一句传出去，都能压死人。
林川前世见过这种脏手段。
坏人对付男人，用钱，用债，用拳头。
对付女人，就用名声。
只要谣言够脏，哪怕最后洗清了，也有人一辈子挂在嘴边。
他绝不会让这种事落在苏晚晴身上。
“谁传的？”
林川声音不高。
苏小安却听得打了个冷战。
“刘二狗媳妇，张翠。”
“她跑到学校门口闹，说我姐拿沈氏的钱，坑白石山药农。”
“还说我妈的药是你白送的，我姐肯定跟你有见不得人的事。”
苏小安越说越气。
“姐不让我打人，我才来找你。”
苏晚晴闭了闭眼。
“我回去说清楚。”
林川说：
“我也去。”
苏晚晴看向他。
“你去，他们会说得更难听。”
林川看着她。
“我不去，他们会说你心虚。”
“我去了，他们说我护短。”
“那就让他们说后面这个。”
苏晚晴心口一颤。
林川转身对梁小柱说：
“把今天质检站的单子、账本、沈氏合同副本带上。”
周启明也站出来。
“我一起去。”
“沈氏也该说清楚。”
一行人赶到村小学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张翠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
“大家都来看看啊！”
“苏晚晴这个女先生，平时装得清清白白，背地里收男人的钱！”
“林川给她娘看病不收钱，还让她管白石山的账。”
“这不是有鬼是什么？”
村民议论纷纷。
“苏老师不像这种人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妈那病，确实花钱。”
“林川对她家也确实太好了点。”
这些话不大，却像针。
苏晚晴走进人群，声音有些发哑。
“张翠，你说我做假账，证据呢？”
张翠一看见她，立刻跳起来。
“证据？”
“你一个月三十块工钱，不就是证据？”
“你一个教书的，凭啥去林家医馆管账？”
“还不是林川给你的好处！”
苏晚晴道：
“三十块工钱，写在白石山合作管理费用里。”
“账本公开，沈氏知道，药农也知道。”
张翠冷笑。
“账本在你手里，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周启明走出来。
“账本不只苏老师手里有。”
“沈氏也有复核账。”
张翠不认得他。
“你谁啊？”
“沈氏实业，周启明。”
“苏老师的工钱，是沈氏认可的管理费用。”
“不是林医生私人给的。”
人群安静一些。
张翠眼神闪了闪，又嚷起来。
“你们是一伙的！”
“当然替她说话！”
梁满仓怒了。
“张翠，你少放屁！”
“昨天我家药卖了多少钱，账上清清楚楚。”
“苏老师一笔一笔给我们算的，哪里坑你了？”
张翠骂道：
“你拿到钱当然帮他们说话！”
林川走到她面前。
张翠声音小了一点。
“小林大夫，你别吓唬我。”
“我说的是实话。”
林川问：
“谁让你说的？”
张翠脸色一变。
“什么谁让我说的？”
“我自己看不惯！”
林川点点头。
“那你怎么知道苏老师一个月三十块？”
张翠愣住。
林川继续道：
“这笔工钱，是昨天上午才写进账。”
“知道的人只有医馆、沈氏和在场药农。”
“你昨天没去医馆。”
“谁告诉你的？”
人群目光一下落到张翠身上。
张翠嘴硬。
“村里都传开了！”
林川说：
“传开的是苏老师做账。”
“三十块这个数，不是谁都知道。”
梁小柱喊：
“是不是刘二狗？”
张翠猛地瞪他。
“关我家男人什么事？”
林川说：
“你没说是你男人。”
张翠这才发现自己露了怯。
周围人开始议论。
“还真是刘二狗？”
“他不是和马三爷签假合同那个？”
“那这事味道就不对了。”
张翠慌了，又坐地上撒泼。
“欺负人啊！”
“林家医馆欺负人啊！”
林川没有理她。
他看向苏晚晴。
“苏老师，把账本打开。”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走到学校门口旧木桌前。
账本摊开。
周启明也拿出沈氏复核账。
林川说道：
“今天就在这里，把账重新算一遍。”
“谁觉得账有问题，当场说。”
村民立刻围上来。
苏晚晴翻到账目。
她声音开始有些紧，但很快稳住。
“七月二十一日，第一批收购。”
“梁满仓户，黄精一等三十二斤，每斤一块四，计四十四块八。”
“柴胡二等十八斤，每斤六毛，计十块八。”
“合计五十五块六，已付五十，余五块六，今日补付。”
梁满仓站出来。
“没错！”
“钱我拿了，余款也记着。”
苏晚晴继续念。
一户一户。
一笔一笔。
每念一户，就有人出来确认。
周启明拿沈氏账对。
两边完全一致。
一圈对下来，没有一笔说不清。
苏晚晴合上账本，看向张翠。
“现在，你说我哪一笔是假账？”
张翠嘴唇动了动，说不出来。
林川又问：
“你说她收男人的钱。”
“除了这三十块公开工钱，还有什么？”
张翠低头不吭声。
村民已经看不下去。
“张翠，你这是坏人名声啊。”
“苏老师平时对孩子多好。”
“你不能这么缺德。”
张翠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谁说没证据！”
“这是我在苏晚晴办公室里捡到的！”
“里面有五百块钱！”
“一个教书的，哪来这么多钱？”
苏晚晴脸色一变。
“我的办公室？”
张翠把信封拍到桌上。
“这就是她收的黑钱！”
林川没有碰，先问：
“你说在办公室捡的？”
“对！”
“什么时候？”
“今早！”
“今早苏老师一直在医馆做账，没去学校。”
“办公室门谁开的？”
张翠僵住。
这时，一个小女孩怯怯举手。
“林医生，我看见了。”
她是苏晚晴班上的学生，小梅。
苏晚晴蹲下。
“小梅，你看见什么了？”
小梅小声道：
“早上我来拿作业本，看见刘二狗叔叔在苏老师办公室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张翠猛地站起来。
“死丫头，你胡说！”
小梅吓得一缩。
苏晚晴把她护到身后。
林川眼神彻底冷了。
“张翠。”
“你再吓孩子一句，我让你男人今天就进去陪林强。”
张翠被吓住，终于不敢骂。
林川拿起信封。
里面是五张百元钞。
他翻到其中一张背面。
上面有一个很小的蓝色墨点。
“周助理。”
周启明看了一眼，脸色冷下来。
“这是沈氏昨晚备用款里的钱。”
张翠立刻喊：
“你看！就是沈氏的钱！”
周启明冷声道：
“但这笔钱，昨晚丢了一部分。”
“我们还没来得及查。”
林川问：
“谁接触过备用款？”
周启明道：
“昨天质检站封车时，沈氏有两个员工守货。”
“其中一个中途离开过，后来没回招待所。”
林川看向张翠。
“钱从沈氏备用款里偷出来。”
“塞进苏老师办公室。”
“然后你再去捡。”
“局做得不算高明。”
张翠腿一软，坐在地上。
苏小安忽然喊：
“刘二狗刚才在学校后墙！”
梁小柱带着两个药农冲出去。
没多久，刘二狗被拖了回来。
他满脸泥，显然是想跑。
林川把信封扔到他面前。
“谁给你的钱？”
刘二狗咬牙不说。
林川说道：
“你不说，偷沈氏的钱、诬陷女教师、破坏白石山合作，几件事都算你头上。”
“马三爷会保你吗？”
刘二狗浑身一抖。
“是林强！”
“是他让我放的！”
“钱也是他给我的！”
“他说只要把苏晚晴名声搞臭，林川就会乱！”
人群一下炸了。
“又是林强！”
“这人真不是东西！”
“连苏老师都害！”
张翠和刘二狗被带走做笔录。
人群散去前，几个村民过来向苏晚晴道歉。
苏晚晴一一回应。
等人少了，她手指才轻轻发抖。
林川倒了一杯温水给她。
“清楚了。”
苏晚晴接过，轻轻点头。
“嗯。”
林川说：
“以后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苏晚晴抬头看他。
“你不能保证坏人不做坏事。”
“但我们能保证账清楚，身正。”
林川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比我想得还适合管账。”
苏晚晴脸红了一点。
“你这是夸我？”
“嗯。”
傍晚，顾建军派人送来消息。
周德海被停职调查。
赵氏药铺问题药案扩大。
马三爷名下两个仓库被查封。
这本该是好事。
但送信的人脸色并不好。
“林医生，顾主任让我提醒你。”
“马三爷不见了。”
林川抬眼。
“不见了？”
“有人说，他去了省城。”
周启明皱眉。
“去找天盛？”
送信人点头。
“很可能。”
当晚九点，沈明珠的电话打到林家医馆隔壁杂货铺。
林川接起电话。
沈明珠声音有些疲惫，却很冷静。
“林医生，天盛总部来人了。”
林川问：
“谁？”
“天盛药业副总，方启年。”
林川眼神一凝。
前世，天盛吞下周边几个县药材线，靠的就是这个人。
沈明珠继续道：
“他明天到县里。”
“带着药材收购许可证，还有一份县级合作意向书。”
“他们要以政府合作项目的名义，接管白石山药材资源。”
林川握着电话，眼神冷下来。
郑文斌只是试探。
马三爷只是爪牙。
真正能压人的那张牌，来了。
沈明珠问：
“林医生，怕吗？”
林川看了一眼医馆里那块旧招牌。
“不怕。”
“只是觉得，刀终于够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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