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县药材交流会在文化馆举行。
一大早，文化馆门口摆满摊位。
白石山、青木岭、南河滩、槐树湾的药材都来了。
天盛摊位最大。
红布铺桌，横幅醒目。
天盛药业助力本地中药材规范发展。
沈氏这边简单得多。
一张长桌，一排样本，一块黑板。
黑板上写着：
白石山药材合作点。
验药公开，价格公开，账目公开。
字是苏晚晴写的。
清楚，端正。
虽然不如天盛气派，但围过来的人不少。
方启年也来了。
他身边站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老人穿灰长衫，戴老花镜，手里拿着放大镜。
郑文斌正在向人介绍：
“这位是省城胡老先生，做药材鉴别四十多年。”
“天盛这次请胡老坐镇，就是为了让大家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专业。”
人群一阵惊叹。
省城专家。
四十多年经验。
这几个字，对县里人很有分量。
梁小柱凑到林川身边。
“小林大夫，这老头看着挺厉害。”
林川看了一眼。
“是有本事。”
梁小柱一愣。
“那咋办？”
“有本事，不等于不会被人利用。”
交流会开始后，先是各家展示药材。
胡老点评得很细。
黄精看切面。
柴胡看根形。
天麻看质地。
他说得专业，围观的人频频点头。
轮到白石山时，梁满仓把样本拿上去。
胡老看了几样，也点头。
“白石山的野生黄精不错。”
“天麻也有灵气。”
“可惜处理粗了些，晒制火候不稳。”
梁满仓有些紧张。
“胡老，那我们这药不行？”
胡老道：
“药材本身好。”
“后面处理要学。”
林川点头。
“胡老说得对。”
白石山药农听林川承认，反而放心了。
这是公道评价，不是找茬。
几轮展示后，郑文斌忽然提议：
“既然大家都来了，不如公开鉴药。”
“各家拿几件药材，让胡老和林医生都看看。”
“也让大家见识见识标准。”
众人立刻来了兴趣。
这是要当场较量。
第一件是党参。
胡老看过后说：
“山路货，年份一般，但没掺假。”
林川道：
“同意。”
第二件是天麻。
胡老说：
“硫熏过。”
林川点头。
“熏得不重，但确实熏过。”
药农脸红。
“我怕长虫。”
林川道：
“以后可以阴干加干燥灰，不要乱熏。”
几轮下来，两人判断基本一致。
围观的人越来越兴奋。
“胡老厉害。”
“小林大夫也不差。”
“省城专家说完，他都能接得上。”
郑文斌脸色不太好。
他要的是林川出错。
不是让他和胡老互相抬。
方启年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很快，一个药商模样的中年男人抱着木盒上前。
“胡老，林医生，我这里有一支老山参，想请二位掌掌眼。”
木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支品相极好的山参。
根须完整，芦头清楚，体态自然。
周围人都吸了口气。
“好东西啊。”
“这得多少钱？”
梁满仓也凑过去看。
“比我那支还好。”
胡老戴上老花镜，拿放大镜看了很久。
他脸色慢慢严肃。
“不错。”
“这支参，少说四十年以上。”
人群一阵惊叹。
中年药商露出喜色。
郑文斌看向林川。
“林医生，你怎么看？”
林川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木盒里的山参。
神眼之下，这支参确实有黄气。
可黄气不连贯。
根部一截浓。
须部一截淡。
中间有一处几乎断开，只是被人为处理过的药气遮住。
拼接参。
而且拼得很高明。
真参拼真须。
普通人很难看出来。
胡老这样的人，如果只看外形，也容易被蒙。
林川问药商：
“这参哪来的？”
药商道：
“青木岭老采药人手里收的。”
“收价多少？”
“三万。”
现场又是一阵惊呼。
林川又问：
“准备卖多少？”
药商笑道：
“如果胡老和林医生都说好，我想卖五万。”
郑文斌在旁边道：
“好东西就该有好价格。”
“天盛愿意收。”
这话一出，人群更热。
五万。
天盛当场愿意收。
这就是实力。
方启年看着林川，眼里带着淡淡笑意。
如果林川说真，天盛顺势收下，显出财力。
如果林川说假，却说不出证据，就是质疑胡老，丢的是林家的脸。
林川伸手拿起山参。
胡老皱眉。
“林医生有不同看法？”
林川说：
“有。”
郑文斌笑道：
“林医生觉得这参不好？”
林川道：
“不是不好。”
“是假的。”
全场哗然。
胡老脸色一沉。
“林医生，话不能乱说。”
林川看向他。
“胡老，这参根是真的，须也是真的。”
“但不是一支参。”
胡老眼神一变。
“拼接？”
郑文斌立刻道：
“林医生，你这是强行找茬。”
“胡老都看过了。”
林川没有争。
他向旁边借来一碗温水，把山参中段轻轻放进去。
片刻后，水面浮起一层极淡黄褐色。
林川用银针轻轻刮过参体中段。
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慢慢显出来。
胡老脸色骤变。
他夺过放大镜，凑近看。
“真是接缝！”
人群炸开。
“假的？”
“五万的参是拼的？”
“这也太吓人了！”
药商脸色惨白。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郑文斌的笑僵住。
方启年的眼神也沉了一分。
胡老拿着山参，脸色难看。
他不是气林川。
他是气自己差点看走眼。
“林医生，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川道：
“药性走向不顺。”
胡老沉默许久，最后叹了一句：
“后生可畏。”
这四个字一出，现场彻底沸了。
省城专家当众认林川的本事。
这比任何宣传都有用。
沈明珠坐在后面，轻轻笑了。
苏晚晴看着林川，眼里也有光。
郑文斌还想说话，被方启年抬手拦住。
方启年走上前，拿起那支拼接参看了看。
“林医生好眼力。”
林川道：
“方总过奖。”
方启年道：
“不过一支参说明不了全部。”
“做药材产业，除了辨真假，还要看资金、渠道和抗风险能力。”
林川道：
“方总说得对。”
“所以假参这种风险，最好不要流进天盛渠道。”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刚才天盛可是说愿意收。
要不是林川看出来，这支拼接参就被天盛当场收走了。
所谓规范化，立刻打了折。
从这一刻开始，风向变了。
越来越多药农拿着药材往林川这边来。
有些不值钱，只是想让他看一眼。
有些是真拿不准真假。
林川能看就看。
看不了太细的，就让人登记。
苏晚晴在旁边记得手腕发酸。
苏小安负责搬样本，跑得满头汗，却兴奋得不行。
“姐，林大哥今天太威风了！”
苏晚晴低声道：
“做事。”
傍晚收摊时，胡老走到林川面前，把那支拼接参递给他。
“这东西送你。”
林川没接。
“这是别人的。”
胡老哼了一声。
“那药商早跑了。”
“留在我手里碍眼。”
林川这才接过。
胡老压低声音道：
“方启年不会善罢甘休。”
“他今天输的不是一支参，是天盛的面子。”
“下一步，他不会再跟你比眼力。”
“他会比谁能让你没资格上桌。”
林川点头。
“我知道。”
胡老走后，梁小柱从外面冲进来。
“小林大夫，不好了！”
“林强带人去了林家医馆！”
“他说他手里有林家老宅另一份契书！”
“今天你不在，他要把林叔赶出去！”
林川眼神瞬间冷下。
方启年在交流会上拖住他。
另一边，让林强去掀林家的根。
“回医馆。”
“今天，他走不出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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