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赶回医馆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林强带着几个壮汉堵在门前。
林正山站在堂屋里，脸色发白，手里死死攥着一张旧纸。
林强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手还吊着，脸上却满是得意。
“林川，你终于回来了。”
“今天咱们不说借条，也不说抵押。”
“咱们说祖产。”
他指着林正山手里的旧纸。
“当年爷爷分家，林家老宅本来就有我们大房一半。”
“你们霸着这么多年，也该还了。”
林正山气得声音都抖。
“你胡说！”
“你爷爷临终前说得清清楚楚，医馆和老宅归三房，田地和老屋归大房。”
林强冷笑。
“口说无凭。”
“契书在这儿。”
“上面还有老章。”
围观的人议论起来。
“怎么又是契书？”
“林强家怎么这么多文书？”
“这次不会还是真的吧？”
林川走进门。
“拿来。”
林强下意识往后一缩。
他现在怕林川。
可一想到方启年的人就在县城，他又挺起胸。
“这是我们大房的东西，凭什么给你？”
林川看着他。
“你不是说是真的？”
“真的怕我看？”
林强脸色一僵。
林建国从后面站出来。
他这几天明显老了很多，但眼里仍有不甘。
“老三，咱们兄弟一场。”
“医馆我可以不争。”
“但老宅，你不能一个人全占。”
林正山红着眼。
“大哥，你还要脸吗？”
“你们抢医馆，偷章，造假合同。”
“现在又拿老宅说事？”
林建国低声道：
“我也是没办法。”
林川冷冷道：
“你的没办法，就是每次都来抢我家的东西？”
林建国脸色难看。
林川伸手。
“契书。”
林强咬牙，把旧纸递给他。
林川展开看了一眼。
纸做旧过。
字也像旧字。
上面盖着林家旧私章。
如果是普通人看，确实能被唬住。
但林川只扫几处，就笑了。
林强心里一紧。
“你笑什么？”
林川把契书举起来。
“这张契书，假的。”
林强怒道：
“你说假就是假？”
林川指着日期。
“第一处错。”
“上面写的是民国三十七年腊月。”
“但我爷爷那年根本不在镇上。”
“他被征去县里做防疫药工，直到第二年三月才回来。”
林建国脸色一变。
这事他不知道。
林川又指向纸面。
“第二处错。”
“这纸看着旧，但纸浆里有机器压纹。”
“这种纸，是后来供销社常用的，不是我爷爷那年能用到的。”
围观的人听得一愣一愣。
林强急了。
“你懂什么纸！”
林川没有理他。
他指向印章。
“第三处。”
“林家旧私章确实是真的。”
“但印泥不对。”
“我爷爷那时候用的是朱砂印泥，颜色沉。”
“这上面的印泥发浮，是近几年才常见的便宜印泥。”
林强额头开始冒汗。
林川看着他。
“还有第四处。”
“分家契书不会写‘林家老宅东侧两间归大房’。”
“因为当年林家老宅东侧不是两间，是一间半。”
“另一半是药房偏棚，后来才扩出来。”
这一下，连林正山都愣住了。
“川子，你怎么知道？”
林川当然知道。
前世医馆被抢后，他住过老宅破偏房，翻过很多旧图纸。
但他只说：
“爷爷留下的旧账里记过。”
林强脸色彻底白了。
林建国也说不出话。
林川把契书拍到桌上。
“林强，偷了旧私章还不够。”
“现在又伪造祖产契书。”
“你真当林家没人了？”
林强慌了，立刻道：
“我不知道！”
“这东西不是我做的！”
“是天盛的人给我的！”
话一出口，现场安静了。
林强自己也僵住。
林川盯着他。
“谁给你的？”
林强嘴唇发抖，立刻闭嘴。
林川往前一步。
“郑文斌？”
林强不说话。
“方启年？”
林强脸色更白。
这反应已经够了。
林川转头看向顾建军派来的司机。
司机一直站在人群后，就是顾建军留在林家医馆附近的人。
“麻烦告诉顾主任。”
“林强这里，又有新东西。”
司机点头，立刻走了。
林强急了，转身想跑。
梁小柱一把把他按住。
“还跑？”
林强挣扎。
“你们敢动我？我是林家大房的人！”
林川走到他面前。
“从今天开始，你不是了。”
林建国脸色一变。
“林川，你什么意思？”
林川看向林正山。
“爸。”
林正山闭了闭眼。
他明白儿子的意思。
这些年，他一直念兄弟情。
可林建国父子一次又一次下死手。
再念下去，就是害自己，害儿子，也害林家医馆。
林正山走到门口，声音发哑，却很清楚。
“今天乡亲们都在。”
“我林正山说一句话。”
“从今天起，林建国这一房，和林家医馆再无关系。”
“他们以后拿林家名义做任何事，都和我三房无关。”
人群安静。
这是断亲。
在小镇上，断亲是大事。
林建国脸色惨白。
“老三，你要做这么绝？”
林正山看着他。
“大哥。”
“绝的是你们。”
林强终于怕了。
以前他敢闹，是因为知道林正山心软。
再怎么闹，最后总能用亲情压回来。
可现在，林正山不要这份亲情了。
他就没了最后的遮羞布。
林川让梁小柱把林强交给派出所。
伪造契书，偷章，诬陷，几件事叠在一起，林强这次没那么容易出来。
可林川心里并没有轻松。
因为林强刚才说漏了嘴。
契书是天盛的人给他的。
天盛不只是抢白石山。
他们还想把林家医馆的根一起拔掉。
晚上，沈明珠派周启明送来一份资料。
“林医生，查到了。”
“天盛最近在县里收买了几个人。”
“林强只是其中一个。”
“还有一个人，和你们医馆关系很近。”
林川抬头。
“谁？”
周启明把名单推过去。
林川看见名字时，眼神瞬间沉了。
刘婶的儿子，刘海。
隔壁杂货铺刘婶家的人。
也是医馆平时最容易接触到账本、药包和药材进出的外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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