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山睁眼的瞬间，走廊里静得可怕。
许清妍离病床最近，看得最清楚。
刚才顾老心跳确实乱了，呼吸也差点断掉。
她甚至已经准备叫人抢救。
可林川第五针下去，人硬生生醒了。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运气。
可现在，就在县医院病房里，就在她眼皮底下。
谁还能说是传言？
顾建军推门进来，声音发颤。
“爸！”
林川抬手拦住。
“别靠太近。”
“顾老刚醒，气还虚。”
顾建军脚步生生停住。
他在县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此刻却一点脾气都没有。
“好，好，我不靠近。”
顾远山费力看向儿子，嘴唇动了动。
顾建军眼眶红了。
“爸，我在。”
顾远山眨了眨眼。
只是这一个动作，顾家人就有人哭了出来。
林川没有立刻拔针。
他每隔几分钟捻一次针，等顾远山呼吸彻底缓下来，才一根根收回。
收最后一根针时，顾远山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老人力气很弱，但眼神已经清醒。
“你……姓林？”
“林川。”
“林家医馆的。”
顾远山眼里多了一点回忆。
“林怀仁……是你爷爷？”
林川微怔。
“是。”
顾远山缓慢点头。
“当年……你爷爷给我母亲看过病。”
“林家医馆，是老招牌。”
“别丢。”
林川心口微热。
“不会丢。”
顾远山又闭了闭眼。
“药……查。”
只一个字，顾建军听懂了。
他转身看向桌上的止咳散，脸色沉得吓人。
“封起来。”
“爸今天吃过的所有药、喝过的水、医院用药，全部留样。”
周德海脸色变了。
“顾主任，医院用药都有记录，没必要闹这么大。”
顾建军看着他。
“我父亲刚从鬼门关回来。”
“有没有必要，我说了算。”
周德海被堵得说不出话。
林川把那包止咳散重新包好。
“这药有问题。”
“药源要查。”
周德海冷声道：
“林医生，药材鉴定不是你闻一下就能定。”
林川点头。
“那就找专业的人定。”
顾建军立刻道：
“我会让药政科介入。”
周德海脸色更难看。
林川看在眼里。
这个副院长反应太急。
顾老这包药表面来自赵氏药铺，可背后未必只到赵家。
县医院药材采购，恐怕也有他的手。
林川没有当场撕破。
顾老刚稳住，现在最要紧的是保命。
他写了一个调养方。
“今晚别转院。”
“顾老禁折腾。”
周德海立刻道：
“这怎么能由你决定？”
林川看向顾建军。
顾建军直接说：“听林医生的。”
周德海脸皮一抽。
林川又交代许清妍：
“如果夜里胸闷加重，先别急着用猛药。”
“按我这个穴位按压，同时通知我。”
许清妍接过纸，神情复杂地点头。
“我知道。”
她以前不信中医急救。
可今晚，她亲眼看见林川把人救回来。
有些话，不能再硬说。
林川走出病房，顾家人围上来。
顾建军拿出一个厚信封。
“林医生，这是诊金。”
林川没有接。
“顾老还没完全稳。”
“等他能下床了再说。”
顾建军愣了一下，眼里多了几分敬重。
他见过趁火要价的人。
也见过嘴上说不要，眼睛盯着钱的人。
林川都不是。
“好。”
“但这份恩，顾家记下。”
林川点头。
他没有假客气。
人情这种东西，该记就记。
他现在要护住林家医馆，也需要能挡风的人。
下楼时，许清妍跟了出来。
“林川。”
林川停下。
许清妍看着他。
“你那针法，真是祖传？”
“嗯。”
“只靠祖传？”
“不然呢？”
许清妍被噎了一下。
她总觉得林川身上还有别的秘密。
他不像一个普通镇上医生。
至少，不像过去那个传闻里没什么本事的林家小子。
“顾老那包药，你真确定有问题？”
“确定。”
“赵氏药铺？”
“表面是。”
许清妍听出他的意思。
“你怀疑后面还有人？”
林川看了她一眼。
“许医生，县医院的中药包，都是正规渠道来的？”
许清妍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道：
“我不负责药械。”
“但我听说，有些草药包来自本地药商。”
“经手的人，是周德海。”
林川点头。
果然。
许清妍提醒道：
“周德海在县里关系不浅，你小心。”
林川说：“谢谢。”
离开县医院时，周启明的车正好停在门口。
“林医生，沈总醒了，想见您。”
林川本想回医馆休息，但沈明珠这条线也很重要。
她本来就是为白石山药材来的。
如果要抢在马三爷前面拿下白石山，沈明珠是最好的合作方。
他上了车。
招待所干部病房里，沈明珠靠在床头。
她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
看见林川，她轻声道：
“我欠你一条命。”
林川说：“诊金五千。”
沈明珠一愣，随即笑了。
“我以为你会多要一点。”
林川说：“你的命不止五千。”
“剩下的，我想换个合作机会。”
沈明珠眼神变了。
“说说看。”
林川坐下。
“白石山药材项目。”
“不要找本地药商。”
“直接和药农合作。”
沈明珠笑意慢慢收起。
“你知道我来县里看白石山？”
林川没有解释。
“马三爷想低价包山，赵氏药铺卖问题药。”
“你如果和他们合作，迟早出事。”
沈明珠看着他。
“那你想要什么？”
林川说：
“我帮你看药、挑山、稳住药农。”
“白石山项目，我要一成干股。”
周启明倒吸一口凉气。
沈明珠也沉默了。
一个小镇医生，一开口就是一成干股。
这胃口不小。
林川看着她。
“沈总今天能醒，也是因为我的眼力。”
沈明珠忽然笑了。
“好。”
周启明急道：“沈总……”
沈明珠抬手。
“前提是，你证明这双眼值一成。”
林川点头。
“可以。”
他起身准备离开。
沈明珠忽然问：
“林医生，你觉得我的车祸是意外吗？”
林川停住。
“我没查车，不能乱说。”
“但沈总应该比我清楚，有些意外不是意外。”
沈明珠眼神冷下来。
“司机醒过一次，说刹车不对。”
林川说：“那就查。”
“如果真有人动手呢？”
林川看着她。
“我是医生，只救人。”
沈明珠有些失望。
下一秒，林川又道：
“但如果有人想害我家人，我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沈明珠怔了怔，随即笑了。
“明白了。”
林川离开招待所时，夜已经很深。
刚走到街口，隔壁杂货铺刘婶急匆匆跑来。
“川子，快回去！”
“赵氏药铺带人堵你家门口，说你污蔑他们卖假药！”
林川眼神冷下。
赵德海动作倒快。
顾老那边刚封药，他就想先把水搅浑。
那正好。
有些账，也该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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