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
秦墨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石阶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假灵根，纯度三成，无法修炼。
十个字，判了他十六年人生的死刑。
“呵。”他自嘲地笑了笑，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山风变得又急又冷，吹得竹林哗哗作响，看样子一场暴雨就要来了。
秦墨加快了脚步。
走到半山腰一处岔路口时，他犹豫了一下。来的时候走的是大路，但这条岔路看起来更近，似乎是条捷径。
“走大路要多绕两个山头，下雨前肯定到不了山脚。”秦墨看了看天色，一咬牙，拐进了岔路。
岔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杂草越来越高，到后来连路都看不清了。
秦墨拨开齐腰深的茅草，脚下踩到的不是泥土，而是碎石和枯枝。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忽然出现一片浓雾，白茫茫的，能见度不到三丈。
“起雾了？”秦墨皱了皱眉，这雾来得古怪，刚才还没看到，转眼间就把四周全罩住了。
他想往回走，转身一看，来时的路也消失了。
前后左右，全是白雾。
“坏了，迷路了。”
秦墨心里“咯噔”一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父亲说过，山上容易起雾，遇到这种情况不要乱走，等雾散了再说。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等了小半个时辰。
雾不但没散，反而越来越浓，而且空气中隐隐有一股腥甜的味道，闻久了头昏脑涨。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雾。”秦墨猛地站起来，屏住呼吸。他在一本杂书上看到过，有些古战场遗址会散发瘴气，长期吸入会使人昏迷甚至死亡。
必须尽快离开。
他凭着记忆朝一个方向走去，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被碎石绊倒，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雾气忽然变淡了。
秦墨眼前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普通的裂缝，而是大地裂开的一道巨大豁口，足有十几丈宽，两边岩壁上长满了黑色的藤蔓，裂缝深处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这是……”
秦墨还没来得及细看，脚下的地面忽然塌了。
“啊——！”
他整个人坠入了深渊，耳边风声呼啸，身体急速下坠。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挥舞双手去抓岩壁上的藤蔓，但那些藤蔓一碰就断，根本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下坠，持续下坠。
秦墨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父亲还在等他回去，娘留下的五十两银子还没用，他这辈子连灵气都没真正修炼出来，就要这么死了吗？
掌心的黑色印记忽然滚烫。
一道电流从掌心涌出，瞬间蔓延到全身，秦墨感觉自己下坠的速度明显变慢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他。
“砰！”
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但意识还是清醒的。
秦墨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
这是一个地下洞穴，头顶看不到天空，只有一片漆黑。但洞穴里并不黑暗，四周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体，散发出淡淡的紫色光晕，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而最震撼的，是洞穴正中央的东西。
一具骸骨。
一具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骸骨。
它盘坐在洞穴正中央，光是坐姿就有十丈高，通体骨骼呈紫金色，隐隐有雷光在骨骼表面流转。虽然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依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骸骨的左手边，放着一柄断裂的长剑，剑身已经锈蚀，但剑柄上镶嵌的宝石还在发光。
骸骨的右手边，悬浮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方印。
方印静静悬浮在离地三尺的位置，缓缓旋转，表面布满了裂纹，像是一件随时会碎掉的古董。但秦墨看到它的第一眼，心脏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猛地一跳。
这方印……和他掌心的印记一模一样！
不，应该说，他掌心的印记就是这方印的缩小版。
秦墨挣扎着爬起来，不由自主地朝那方印走去。
每走一步，空气中弥漫的雷灵气就越浓郁，他的头发因为静电而竖了起来，皮肤表面跳跃着细小的紫色电弧。
走到方印前，秦墨伸出手，手指颤抖着触碰到了印身。
就在接触的瞬间——
方印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青光！无数雷霆从印中涌出，顺着秦墨的手臂灌入他的身体！这一幕，和他昨晚梦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不是梦。
秦墨感觉自己的身体要被撑爆了，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颤抖、都在重组！体内那条细如发丝的灵气仿佛被注入了催化剂，疯狂地膨胀、压缩、再膨胀！
丹田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然后，秦墨感觉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灵气，真正的灵气，在他体内奔涌！
“嗡——”
方印停止了发光，缓缓落在秦墨掌心，像是找到了主人一样，安静地躺在那里。
而秦墨掌心原本那个黑色印记，此刻和方印融为一体，消失不见了。
“咳咳……”
一声苍老的咳嗽忽然在秦墨脑海中响起。
秦墨猛地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四周：“谁？！”
“别看了，老夫在你手上的破印里。”那声音有气无力的，带着浓浓的嫌弃，“又来了一个废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秦墨低头看着掌心的方印，愣住了。
方印表面浮现出一团拳头大的青色光团，光团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光团里隐隐可以看到一张苍老的面孔，满脸皱纹，胡子拉碴，表情非常不爽。
“你……你是什么东西？”秦墨脱口而出。
“什么东西？！”光团气得直哆嗦，“老夫是雷帝！上古雷帝！九天十地第一雷修！你个小废物敢说老夫是什么东西？！”
秦墨：“……”
雷帝？
上古雷帝？
那个传说中以一己之力对抗天道、引九天神雷淬体的上古大能？
“等等，”秦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您说您是雷帝？那您怎么会在这破印里？”
“还不是被小人暗算！”光团骂骂咧咧，“老夫当年渡踏天劫，被天魔族的杂碎偷袭，肉身崩溃，不得已将残魂封进天劫印。这一封就是十万年，结果等来等去，等到的全是你这种废物！”
秦墨嘴角抽了抽。
“上一个拿到天劫印的是什么人？”他问。
“一个火灵根的傻子，以为自己能修雷法，结果走火入魔爆体而亡。”光团冷哼一声，“再上一个是个胆小鬼，看到天劫印吓得直接扔了。再再上一个是条狗——对，就是一条狗，也不知道怎么碰到的。”
秦墨：“……”
他忽然觉得，这雷帝的残魂，可能不太靠谱。
“行了，废话少说。”光团终于正眼看了秦墨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你再测一次灵根。”光团说。
秦墨愣了愣：“怎么测？”
“用天劫印。”光团不耐烦地说，“把你的灵气注入印里。”
秦墨依言照做，将体内那一丝灵气——不，现在已经不是一丝了，而是整整一缕——注入天劫印。
天劫印微微发光，印身上浮现出一行小字。
光团凑过去看了半天，忽然沉默了。
“怎么了？”秦墨心里七上八下。
“异化雷灵根。”光团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再也没有刚才的嫌弃，“纯度……九成九。”
秦墨愣住了。
异化雷灵根？
九成九？
“你的灵根不是假灵根，而是变异灵根。”光团解释道，“普通雷灵根是紫色的，你的灵根是黑色的——黑色雷灵根，也叫‘天劫灵根’，万年难遇。普通的测灵石根本测不出来，只会显示驳杂不纯。”
顿了顿，光团又补了一句：“也就是说，你不是废物。你是天才。”
秦墨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天才？
活了十六年，被人叫了十六年的废物，现在突然有人说他是天才？
“那你刚才为什么骂我废物？”秦墨问。
光团理直气壮：“老夫骂谁都叫废物，习惯而已。上一条狗老夫也叫它废物。”
秦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去计较。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天劫印，又抬头看了看那具巨大的骸骨，最后将目光落在那团青色光团上。
“雷帝前辈。”他抱拳，郑重地行了一礼，“请前辈教我修炼。”
光团哼了一声：“教你？凭什么？”
“凭我不是废物。”秦墨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凭我十年的隐忍，凭我不认命。”
洞穴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那团青色光团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有意思。”光团晃了晃，“天劫印选择了你，老夫也没得选。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老夫脾气不好，骂你你忍着，打你你受着。能扛下来，你就是下一个雷帝。扛不下来，死了活该。”
秦墨没有犹豫，单膝跪地：“弟子秦墨，拜见师尊。”
“谁是你师尊！”光团炸毛，“老夫只是教你几手法术，别自作多情！”
秦墨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老家伙，嘴硬心软。
头顶的岩壁上，一道闪电劈开了乌云，将光明送入了这个尘封十万年的古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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