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秦墨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雷帝残魂飘在他面前，那团拳头大的青色光团忽明忽暗，像是在思考什么。
“起来起来，跪着像什么话。”光团晃了晃，“老夫不吃这一套。”
秦墨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目光落在那悬浮的天劫印上。
印身漆黑如墨，巴掌大小，四四方方，印钮雕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雷兽——龙头、鹿角、虎爪、蛇身，浑身布满了细密的雷电纹路。但仔细看，印身上到处都是裂纹，像是被人生生打碎后又勉强粘起来的，触目惊心。
“这玩意儿，”雷帝残魂的声音变得严肃了几分，“你拿起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感觉？”
秦墨回想了一下：“很烫，有电流涌入身体，丹田好像碎了又重组了。”
“那是天劫印在认主。”雷帝残魂哼了一声，“算你命大，换个体质差点的，早就被撑爆了。上一个火灵根的傻子就是这么死的。”
秦墨后怕地摸了摸丹田位置。
“前辈，这天劫印到底是什么东西？”
“天劫印。”雷帝残魂一字一顿，“顾名思义，是专门用来对付天劫的至宝。”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应该知道，修士修炼到一定境界，天道会降下天劫。金丹劫、元婴劫、化神劫……每一劫都九死一生。但这天劫印，可以吸收天劫之力，将其转化为修为，反哺主人。”
秦墨倒吸一口凉气。
吸收天劫化为修为？
那不是越渡劫越强？
“等等，”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天劫印这么厉害，您当年渡踏天劫的时候，怎么会……”
话没说完，被雷帝残魂一声怒喝打断。
“闭嘴！”
光团剧烈颤抖了几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
“老夫当年若不是被天魔族偷袭，天劫印也不至于被打碎。那帮卑鄙小人趁着老夫渡最后一重天劫时，用万魔噬心阵强行打断了天劫印的运转，导致印身碎裂，老夫肉身崩溃，只保住了这一缕残魂。”
秦墨沉默了片刻，抱拳道：“晚辈唐突了。”
“行了，说正事。”雷帝残魂恢复平静，“天劫印现在残破不堪，只能发挥出不到一成的威能。想要修复它，需要吸收九种不同的天雷。”
“九种天雷？”
“对。凡雷、兽雷、地火雷、九霄雷、混沌雷、净世雷、毁灭雷、轮回雷，以及最后一种——天道雷劫。”雷帝残魂一一数来，“每一种天雷都有独特的气息和力量，天劫印每吸收一种，就会修复一部分，解锁新的能力。”
秦墨听得头皮发麻。
这些名字听起来一个比一个恐怖，尤其是最后那个“天道雷劫”——那不就是天劫本身吗？
“前辈，我现在能吸收哪种？”
“你现在？”雷帝残魂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嗤笑一声，“凝气一层的修为，连最弱的凡雷都扛不住。先老老实实修炼，等到了凝气五层，再考虑吸收游离雷灵气的事。”
秦墨嘴角抽了抽。
凝气一层。
十六年，他终于踏入了凝气一层。
虽然是天劫印帮他强行冲破的瓶颈，但这一步，他等了太久。
“前辈，我这异化雷灵根，修炼速度到底有多快？”秦墨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雷帝残魂沉默了两秒，然后吐出两个字：“十倍。”
“十倍？”
“普通雷灵根的修炼速度是普通修士的三倍，异化雷灵根是普通雷灵根的三倍还多。你体内那黑色雷灵气，本身就比普通雷灵气精纯得多，修炼同样的功法，你一个时辰顶别人十个时辰。”
秦墨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十年了，他修炼十年不如别人一年，原来是灵根太特殊，普通功法根本不适合他。
“那《引雷诀》呢？我还能练吗？”
“《引雷诀》？”雷帝残魂的语气充满了嫌弃，“你练那破玩意儿十年才练出一丝灵气，你说呢？”
秦墨：“……”
“那破功法连雷法的入门都算不上，顶多算个感应雷灵气的基础法门。”雷帝残魂冷哼一声，“从今天开始，你练老夫的《九霄惊雷诀》。这才是真正的雷法，修炼到极致，一念召九天神雷，一怒碎万里山河。”
光团猛地膨胀了一圈，上面浮现出一行行金色文字，密密麻麻，至少上千字。
秦墨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脑袋发胀，信息量太大，根本记不住。
“别急，这功法会直接烙印在你的神识里。”雷帝残魂说，“不过你现在的神识太弱，承受不了全部，老夫先传你第一层。”
话音刚落，金色文字化作一道流光，射入秦墨眉心。
秦墨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无数信息涌入——经脉运行的路线、灵气运转的法门、雷法的基础原理……厚厚的一本功法，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想忘都忘不掉。
“感觉如何？”雷帝残魂问。
秦墨闭上眼睛，按照《九霄惊雷诀》第一层的法门运转体内灵气。
丹田里那缕黑色灵气应声而动，沿着一条从未走过的经脉路线快速运转。每过一个穴窍，灵气就壮大一分，速度之快，比《引雷诀》快了何止十倍！
一个大周天下来，秦墨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隐隐有紫色雷光闪过。
“凝气二层。”他难以置信地握了握拳头，体内灵气的总量比刚才足足多了一倍！
“这就凝气二层了？”秦墨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才多大一会儿？
一个周天，就从凝气一层突破到凝气二层？
“大惊小怪。”雷帝残魂嗤了一声，“异化雷灵根修炼《九霄惊雷诀》，前三个小境界基本没有瓶颈。等你到凝气五层以后，速度才会慢下来。”
秦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十六年的废物生涯，让他学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不要得意忘形。
“前辈，还有一件事。”秦墨抬头看着那团青色光团，“您打算一直待在这印里？”
“不然呢？老夫这残魂状态，离了天劫印，三天就得散。”雷帝残魂说着，光团忽然动了起来，从方印上飘离，晃晃悠悠地飞到了秦墨肩膀上。
秦墨只觉得肩膀一沉，像是有只猫蹲了上去。
“以后老夫就待这儿。”光团在他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缩成一团，“这比待在那个破印里舒服多了，至少有人气儿。”
秦墨偏头看了看肩膀上的光团，嘴角微微抽搐。
拳头大的一团青光，蹲在肩膀上，怎么看怎么扎眼。
“前辈，能不能……变小一点？或者藏起来？”
“事儿多。”光团哼了一声，青光猛地收缩，从拳头大缩成了核桃大，颜色也变得暗淡了许多，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秦墨满意地点点头。
“对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雷帝残魂问。
秦墨沉默了几秒，脑海中闪过雷震天那嘲讽的嘴脸，闪过天剑宗执事那句“无法修炼”，闪过父亲佝偻的背影和那五十两银子。
“回天剑宗。”他说。
“回去？人家不是不收你吗？”
“那执事说过，可以收我做杂役。”秦墨的眼神平静而坚定，“我现在缺的是修炼资源和时间。天剑宗有灵气浓郁的修炼场所，有丹药，有功法藏经阁，这些都是我目前弄不到的。做个杂役，至少能留在宗门里。”
“你想潜伏在里面修炼？”
“对。”秦墨点头，“等我有足够的实力，再参加宗门大比，正式入门。”
雷帝残魂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有意思。废物隐忍，扮猪吃虎，老夫喜欢。”
他从秦墨肩膀上飘起来，重新化作拳头大的青色光团，悬在秦墨面前。
“那老夫就陪你走这一遭。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我知道。”秦墨打断他，“低调，别暴露。”
“算你聪明。”雷帝残魂满意地缩了回去，“走了走了，在这儿待了十万年，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秦墨最后看了一眼洞穴中央那具巨大的骸骨，那是雷帝的肉身，曾经叱咤风云的上古大能，如今只剩一具枯骨。
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朝洞穴外走去。
身后，紫色晶体的光晕照亮了他离开的路。
头顶的裂缝中，暴雨已停，一道彩虹横跨天际。
秦墨抬头看着那道彩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双手。
掌心的天劫印印记若隐若现，像是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他未来的路。
“天剑宗。”他轻声念出这三个字，嘴角微微上扬，“我回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被赶出去的废物。
这一次，他要所有人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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