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宗，炼器坊。
秦墨站在门口，闻着扑面而来的煤烟味和铁锈味，感觉像是回到了家。
他是在铁砧旁长大的孩子，十岁就能抡二十斤的铁锤，十二岁就能独立打造农具，十四岁那年给父亲打的铁锤，到现在还用着。
这地方，比什么修炼洞府都让他感到亲切。
“你就是新来的杂役？”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坊里传来。
秦墨抬头，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光着膀子，浑身肌肉虬结，左手拎着一把还在冒烟的铁锤，右手叉着腰，上下打量着他。
“回执事，弟子秦墨，前来报到。”秦墨抱拳行礼。
他从古战场出来后，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天剑宗。在山门口等了整整一天，才等到昨天那个测试灵根的老执事。
那老执事看到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怎么又是你？”
秦墨说明来意——不求做弟子，只求做个杂役，管口饭吃就成。
老执事本来想直接轰走，但旁边一个年轻执事插了句嘴：“刘师叔，炼器坊不是正缺人手吗？这小子看起来挺壮实，送去打铁总比那些细皮嫩肉的少爷强。”
刘执事犹豫了一下，让秦墨把手放在一块新的测试石上——不是测灵根，而是测“真气亲和度”，看看他体内有没有妖气或者魔气。
秦墨紧张了一瞬，他肩膀上可蹲着一个雷帝残魂。
但雷帝残魂早就缩进了天劫印里，连气息都收敛得干干净净。测试石扫过秦墨全身，只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秒——天劫印被检测为“风属性矿石碎片”。
“普通凡人，没有异常。”年轻执事点了点头。
刘执事随手写了一张条子，丢给秦墨：“去炼器坊找赵铁手，他会安排你的活。记住，杂役就是杂役，别想着偷学功法，否则逐出山门。”
于是秦墨就站在了这里。
“赵铁手？”秦墨愣了一下，看着面前的壮汉，“您就是……”
“赵铁手是别人瞎叫的。”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老子大号赵铁柱，炼器坊的管事。你叫秦墨？”
“是。”
“刘师兄说你是打铁出身？”赵铁柱扔给秦墨一把铁锤，“来，打一锤给老子看看。”
秦墨接过锤，掂了掂——二十斤，比他平时用的轻了些。
他走到铁砧前，炉火烧得正旺，上面搁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坯。秦墨深吸一口气，抡起锤子，“当”的一声砸了下去。
这一锤，稳、准、狠。
铁坯被砸得火星四溅，厚度均匀地缩了一截。
赵铁柱的眼睛亮了一下：“再来。”
秦墨一锤接一锤，节奏稳定，力度均匀，每一锤都砸在同一个位置上。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块粗糙的铁坯就被他打成了一柄锄头的雏形。
“好！”赵铁柱拍了一下大腿，“打了几年了？”
“从小跟着父亲打，有十年了。”秦墨放下锤，擦了擦汗。
“十年？”赵铁柱啧啧称奇，“你这手艺，比老子坊里干了二十年的老匠人都强。行，你留下，每个月两块下品灵石，包吃住。”
秦墨抱拳：“多谢赵管事。”
“别叫管事，叫赵哥。”赵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压低声音，“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炼器坊在天剑宗是末等，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活，拿的是最少的灵石，那些内门外门的弟子从来不正眼看我们。你受得了？”
“受得了。”秦墨干脆利落。
他受过十年的白眼，这点委屈算什么？
炼器坊在天剑宗的后山角落，占地不小，但条件简陋。一共有三间打铁房、两间材料库、一排供匠人居住的石屋。
坊里加上秦墨，一共十二个人。除了管事赵铁柱是筑基初期的修士，其余的都是凝气期的杂役，有几个甚至和秦墨一样，是灵根驳杂无法修炼的凡人。
秦墨被分到最里面的一间石屋，屋子不大，但干净，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他把包袱放下——里面只有一身换洗衣服和那五十两银子。
“条件简陋，别嫌弃。”隔壁住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叫马德，也是杂役，凝气三层。他帮秦墨搬来一床被褥，笑嘻嘻地说，“你运气好，赵哥这个人糙是糙了点，但对弟兄们不差。之前有个管事，克扣灵石不说，还让咱们没日没夜地干活，累死了两个人。赵哥来了之后，好多了。”
秦墨点点头：“马哥，咱们平时除了打铁，还能修炼吗？”
“修炼？”马德苦笑一声，“炼器坊的灵气是全宗最稀薄的，修炼速度比外面还慢。不过晚上没事的时候，你自己打坐也没人管你。只是别指望能突破，这儿的人大多都是断了仙缘才来干这个的。”
秦墨若有所思。
天色渐晚，秦墨吃过晚饭，回到石屋，关上门。
他在床上盘膝坐好，神识沉入体内。
肩膀上，核桃大的青色光团浮现出来，雷帝残魂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安全了？”
“应该安全了。”秦墨同样用神识回应，“那个检测灵气的石头没发现您？”
“哼，一块破石头也想发现老夫？”雷帝残魂不屑，“天劫印的品级比那个测试石高十万八千倍，它只会把天劫印当成普通矿石。”
秦墨放下心来。
“不过你也不能大意。”雷帝残魂提醒道，“这宗门里肯定有元婴期的老怪物，他们要是近距离仔细探查，还是有可能发现端倪。所以平时尽量低调，别引人注目。”
“明白。”秦墨点头。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九霄惊雷诀》第一层。
黑色灵气在经脉中奔涌，速度比白天又快了半分。灵气每运转一个周天，就壮大一丝，丹田里那团黑色的灵气云也在缓慢扩张。
两个时辰后，秦墨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凝气二层巅峰。”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再修炼两天应该就能突破凝气三层。”
“速度还行。”雷帝残魂难得给了个好评，“不过别光顾着修炼，白天的活也不能偷懒。你现在是杂役，引人怀疑就麻烦了。”
秦墨正要说话，忽然听到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细微的神识从他的石屋扫过。
秦墨心头一紧。
“别慌。”雷帝残魂立刻将天劫印的气息覆盖在秦墨身上，将他的修为波动完全屏蔽。从外面探测，秦墨就是一个没有任何灵气的凡人。
神识一扫而过，没有停留。
秦墨松了口气：“有人在查房？”
“应该是炼器坊的夜巡。”雷帝残魂说，“这种大宗门，晚上都有巡逻的，防止弟子偷盗或者私斗。你一个杂役，晚上别折腾出大动静就行。”
秦墨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他没有再修炼，而是按照雷帝残魂教的方法，将体内灵气缓缓压缩、凝实。这是为后面的突破打基础，不会产生灵气波动，也不会被巡逻的人发现。
夜渐渐深了。
炼器坊的打铁声早已停歇，整个天剑宗陷入沉睡。
秦墨躺在床上，透过石屋的小窗看着外面的星空。
今天是他进入天剑宗的第一天。
从一个被赶出山门的废物，变成了宗门最底层的杂役。
听起来是降级了，但秦墨知道，这只是开始。
“天劫印认主，雷帝残魂指导，异化雷灵根，九霄惊雷诀……”他心中默默盘点着自己手中的牌。
四张牌，每一张都是逆天的底牌。
但现在还不能打出来。
“三年。”秦墨对自己说，“三年后宗门大比，我要让所有人知道，秦墨不是废物。”
他翻了个身，沉沉地睡去。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后山的青石板上。
炼器坊的铁砧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只沉默的巨兽，蹲伏在黑暗中，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而秦墨，就是那个将要唤醒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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