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佑把沈秋叫到了正房。
“沈秋，你昨天去城北看了吗？”
“看了。”沈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殿下，在下画了一张图。”
图上画着城北的地形。荒地、山梁、老鹰崖、矿洞的位置，标得一清二楚。还标了几个点，用圆圈圈出来。
“这几个点是什么意思？”李佑指着圆圈。
“有人在盯着的点。”沈秋说，“老鹰崖山脚下有一个，官道拐弯处有一个，城门口有一个。三班倒，十二个时辰不间断。昨天在下在那附近蹲了半天，换了三个位置，每一个都能看见至少一个盯梢的。”
“看清楚是谁的人了？”
“两个是赵家的护院，认识。还有一个——灰衣服的。”
李佑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灰衣人也去城北了？”
“去了。他不在那三个点上，他在更远的地方。就是老鹰崖对面那道山梁上。他站在那儿往这边看，站了好一阵，才走的。”
“没带什么东西？”
“没有。就是站着看。”
李佑点了点头。灰衣人不带工具，纯靠肉眼观察。这说明他要么是专业的，要么背后的主子离得不远。
“沈秋，你继续盯着。别走近，远远地看着就行。记下他每天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走哪条路、见什么人。”
“明白。”
沈秋收了图，刚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殿下，还有一件事。在下昨天看见陈元从平安客栈出来，不是去喝茶，是去了城北。”
“城北什么地方？”
“荒地那边。他在荒地边上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座山，然后走了。”
李佑没说话。陈元也去了城北。陈元是替李恪送信的，他去城北看什么？替李恪看的？
“知道了。”
沈秋出去了。
陈玄从门口探进头来。
“殿下，崔长史来了。”
李佑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崔复站在院门口，穿着一身官袍，头冠戴得端端正正，手里拿着一封信。
“国公爷。”崔复拱了拱手，“下官有一封信要交给您。”
“谁的信？”
“魏御史的。”
李佑接过信，拆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郑善果已贬岭南。杜楚客下狱，尚未判。魏王禁足三月，不得出府。太子近日频繁召见朝臣，意在何为，尚不可知。你在岷州，老实待着。”
字迹潦草，像是匆匆写的。最后那四个字——“老实待着”——是魏征的口吻。
李佑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他的目光在“太子”两个字上停了一下，但没有表露出什么。
“崔长史，魏征的信怎么会到你手里？”
“魏御史派人送到兰州，兰州转送到岷州的。下官是岷州长史，这种信不经过下官，到不了您手里。”
“你看了？”
崔复的脸色变了一下。
“下官不敢。封口完好，下官没有动过。”
李佑盯着他看了几秒。
“崔长史，你在岷州五年，魏征知不知道你的名字？”
“下官卑职，魏御史怕是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把信送到你手里？”
崔复的脸白了。
“国公爷，下官——”
“行了。我不问了。”李佑摆摆手，“信我收到了。替我谢谢魏御史。”
崔复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崔长史，赵家昨晚派人来了。不是送菜，是翻墙。”
崔复的脚步骤停。
“国公爷，这事下官不知道——”
“我没说你知道了。我告诉你，是想让你知道——我在岷州不会太平。你是岷州长史，有些事你迟早要站队。”
崔复沉默了。
“国公爷，下官只是一个小官。”
“小官也要站队。”
崔复没再说话，拱了拱手，转身走了。这次他没走稳，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陈玄走过来。
“殿下，您把赵家的事告诉他，不怕他告诉赵元朗？”
“他不敢。他现在知道赵家敢翻墙进国公府，说明我和赵家已经撕破脸了。他要是告诉赵元朗，赵元朗也不会高看他一眼。他要是不告诉我——至少我还有可能保他。”
“您觉得他会站哪边？”
“他哪边都不站。他是墙头草，谁赢他跟谁。”
“那您还跟他说那么多？”
“说多了，他心里就有疙瘩。有疙瘩，他就会多想。想多了，就不敢轻易站到赵家那边。”
李佑转身进了正房。
“陈玄，叫上王栓，去老鹰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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