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李佑就起来了。
他叫上陈玄，两个人去了城北。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月亮挂在天边，快落山了，颜色发白。走了快一个时辰，到了老鹰崖。
李佑站在崖底下，抬头看。天还没亮透，崖壁黑黢黢的，看不清楚。
“陈玄，你去找王栓。让他带上刘大、张石头，还有周老蔫，到这儿来。带上工具。”
陈玄走了。
李佑一个人站在崖底下，把AI调出来的小高炉图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炉子要建在小溪边上。地基要挖三尺深，用石头垫底，再用黏土夯实。炉体用耐火砖砌，内壁要光滑，不能有裂缝。鼓风口在炉身中下部，对着炉膛的中心。出铁口在炉底，要留一个大孔，用黏土堵住，出铁的时候捅开。
每一步都不能错。错一步，炉子就废了。
王栓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带了刘大、张石头，还有周老蔫。四个人手里都拿着工具——铁镐、铁锹、绳子、筐子。
“国公爷，东西带来了。”
李佑指着小溪边上的一块平地。
“在那儿挖地基。三尺深，一丈长，六尺宽。”
王栓和刘大开始挖。张石头去捡石头，周老蔫蹲在一边，帮不上忙，但眼睛一直看着四周。
李佑蹲在小溪边上，捡了几块石头，用AI评估品质。
“评估中……花岗岩，硬度高，可用于地基。黏土，可用作炉体内壁涂层。”
他站起来，走到老鹰崖底下，从裂缝里又捡了几块矿石。灰黑色的石头，表面的铁锈纹路很密。他用AI评估了一下，含铁量六成出头，比赵家矿洞里的高出一截。
“王栓，这崖底下的石头，你能挖得动吗？”
王栓从坑里爬出来，看了看崖壁。
“挖得动。但要人。至少要十个人，轮着挖。”
“十天之内，能挖到矿吗？”
“能。但要快的话，得加人。”
李佑想了想。加人就要加钱，加钱就要找钱。钱的问题绕不过去。
“先挖地基。人不够，我另想办法。”
到了中午，地基挖好了。三尺深，一丈长，六尺宽，方方正正的。坑底铺了一层石头，王栓用铁锹把石头拍实了，又铺了一层黏土。
张石头从城里拉了第一车耐火砖过来。砖是赵家砖窑烧的，刘大去买的，赵家不知道。李佑检查了一下砖的质量，还行，硬度够，没有裂缝。
“张石头，你会砌炉子吗？”
张石头摇了摇头。
“草民不会。草民只会打铁。”
李佑没再问了。他蹲下来，自己开始砌。
先把耐火砖铺一层在黏土上，对齐，压实。第二层错开半个砖，和第一层咬在一起。第三层再错开。
“AI，炉体尺寸确认。”
“炉体高八尺，内径两尺五寸，壁厚六寸。鼓风口在炉身中下部，距炉底三尺。出铁口在炉底正中。”
李佑一块一块地砌。张石头在旁边看着，看了半天，忽然开口了。
“国公爷，草民会了。让草民试试？”
李佑看了他一眼，把砖递给他。
张石头蹲下来，照着他的样子砌了几块。手不稳，砌歪了，又拆了重砌。第三次的时候，手稳了。
“你就砌这个方向。”李佑指了指炉体的东侧。
王栓和刘大继续挖矿石。老鹰崖底下的碎石层很厚，挖了半天才挖了两尺深，还没见矿。
周老蔫蹲在崖壁上头，忽然喊了一声。
“国公爷，有人来了。”
李佑抬头。
远处官道上，一个人正往这边走。不高，瘦，穿着一件灰布袍子。
灰衣人。
他走到离李佑二十步远的地方，停了。
“国公爷，您这是在干什么？”
李佑没停手。
“你看不见吗？”
“看见了。砌炉子。”灰衣人顿了一下，“您要在老鹰崖炼铁？”
“你不是在看吗？”
灰衣人没说话。他站在那儿，看着李佑砌炉子，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了。
这次他没慢悠悠地走，走得很快，鞋底踩在碎石上沙沙响，几步就上了官道，往城里方向去了。
陈玄手按在刀柄上，看着灰衣人的背影。
“殿下，他回去报信了。”
“我知道。”
“那您还让他走？”
“拦不住。他手里有望远镜，背后有人。我拦了他一个，明天来两个。”
李佑把最后一块耐火砖砌上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张石头，把黏土调好了。炉膛内壁要涂一层，涂光滑。”
张石头把黏土和了水，调成泥浆，用手往炉膛内壁上抹。抹了一层，又抹一层。三层之后，内壁光滑得像镜子。
“王栓，矿石挖到了没有？”
王栓从崖底下爬上来，满头满脸的土。
“挖到了。不多，就几筐。”
他指了指坑边上的几筐石头。李佑走过去，捡起一块看了看。灰黑色的石头，表面的铁锈纹路比之前捡的还密。
“AI，评估这块石头。”
“含铁量约65%至70%。属于高品质矿石。该矿石含硫量低，适合直接入炉冶炼。”
六成五到七成。比赵家矿洞里的高出一倍。
“把这些石头敲碎了。敲成核桃大小。”
王栓和刘大开始敲石头。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李佑检查了一下炉子。炉体砌好了，内壁光滑，鼓风口和出铁口的位置都对。就差燃料了。
“沈秋！”他喊了一声。
沈秋从老鹰崖上头探出头来。
“殿下。”
“木炭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在后山烧了三天，昨天刚出炉。有两千斤。”
“够用了。运过来。”
沈秋从后山把木炭一筐一筐运过来。李佑把木炭装进炉子里，一层木炭，一层矿石，一层木炭，一层矿石。装满之后，从炉口点火。
火苗窜起来了。
张石头拉风箱。一下，一下，一下。不紧不慢，节奏很稳。
炉子里的火越烧越旺，炉壁被烧得发红。
李佑站在炉子前，盯着出铁口。
所有人都盯着出铁口。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天黑了。沈秋点起了火把。
炉子还在烧。张石头的手已经磨出了血泡，但他没停。刘大接过去继续拉。
李佑蹲在炉子前面，一动不动。
“殿下，”陈玄走过来，“您该歇歇了。”
“不歇。”
“您的伤——”
“死不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
出铁口开始往外渗东西。不是铁水，是发红的、黏糊糊的渣子。
“渣子出来了。”张石头说，“快了。”
李佑的拳头攥紧了。
渣子流了一地，发黑，发硬，裂开了。
然后——
出铁口一亮。
红的。亮红的。铁水从出铁口流出来，像一条发光的蛇，在地上蜿蜒。碰到地面的瞬间，火花四溅，嗤嗤响。
没有人说话。
铁水流了一小会儿，停了。地上留下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还冒着热气。
张石头用铁钳夹起来，放在石头上，浇了水。嗤的一声，白汽冒起来。
等白汽散了，那块铁露出了真面目。灰黑色，表面坑坑洼洼的，但敲上去的声音清脆，是铁的声音。
不是铁矿石。是铁。
李佑蹲下来，拿起那块铁。很沉。他翻来覆去看了看，敲了敲，听声音。
“AI，评估这块铁的质量。”
“含铁量约85%，含硫量低，韧性良好。可用于制作农具和工具，经过进一步锻打可制作兵器。该质量在唐代属于上等水平。”
李佑把铁块放在石头上，站起来。
一个月？不用。
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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