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比武场回来，赢北一路上都在想一件事。
冉闵说话了。
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那声“再来”不是张麟信喊的，而是冉闵自己喊出来的。守护灵拥有灵智，这一点赢北知道。天级守护灵能够开口说话，他在古籍上也读到过。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冉闵那声怒吼里裹着的东西太多了——千年前的沙场记忆，武悼天王的桀骜不屈，还有对战斗最原始的渴望。那不是一个傀儡能发出来的声音，那是一个真正存在过的灵魂。
“项羽肯定也能说话。”赢北在心里琢磨着，“天级品质，霸王之尊，没道理比冉闵差。”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冉闵才刚觉醒就能开口，项羽的实力明显更强，按理说应该更容易沟通才对。说不定项羽不仅会说话，还能跟他聊聊千年前的楚汉之争，讲讲霸王别姬的真相，甚至指点他修炼——毕竟人家生前是西楚霸王，带兵打仗的本事那是实打实的。
带着这种期待，赢北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作为北冥学院的学生，他住的是一间单人宿舍。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个修炼用的蒲团，墙壁上嵌着几枚低阶的聚灵符文，让屋内的灵气比外面浓郁一些。他反手关上门，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体内。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闭上眼睛之后，他感知到的不是黑暗，而是一片浩瀚的虚空。虚空的中央，一道伟岸的身影静静伫立——乌金战甲，霸王戟，正是项羽。
赢北的意识小心翼翼地靠近。
“项羽？”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几分期待，几分紧张。
那道身影没有反应。
赢北不死心，又喊了一声：“霸王？项羽前辈？”
还是没反应。
赢北的意识绕着项羽转了一圈。这尊守护灵就那样站在那里，双目微闭，呼吸平稳，乌金战甲上的暗金纹路随着呼吸的节奏一明一暗，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无视他。
“不对啊。”赢北停下脚步，皱眉思索，“冉闵凝灵初期就能说话，你堂堂霸王，天级品质，我这宿主好歹也是聚魂巅峰，怎么着你也该给点反应吧？”
他凑近了，几乎贴在项羽面前。
“那个……项羽大哥？霸王兄弟？您倒是说句话啊。”
话音落下，项羽的眼皮动了一下。
赢北心头一喜，来了！
只见项羽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深邃如渊，霸气内敛，金色的瞳孔仿佛两团燃烧的火焰，仅仅是对视一眼，赢北就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震颤。那双眼睛里承载了太多东西：巨鹿之战的烽火，鸿门宴上的杀机，垓下之围的悲凉，乌江自刎的决绝。
赢北屏住呼吸，等着这位霸王说出觉醒之后的第一句话。
然后——
项羽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是的，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尊敬，没有亲近，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一个大人在看一个不太熟的小孩。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三分慵懒，还有四分“就这？”的微妙嫌弃。
然后，项羽又闭上了眼睛。
闭上了眼睛。
闭上了。
赢北的期待僵在脸上，表情精彩得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不是，你好歹说句话啊？”赢北急了，“就一眼？看一眼就完了？我可是你宿主！咱们以后要并肩作战的！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项羽的气息平稳如初，连眼皮都没再抬一下。
赢北不信邪，又喊了几声：“霸王？项羽？老项？”
依旧毫无反应。那尊乌金战甲的巍峨身影就那样静静地立在虚空中，像一尊雕像，一尊对他爱答不理的雕像。
赢北从意识空间中退出来，睁开眼，瞪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郁闷。
非常郁闷。
他本以为觉醒天级守护灵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结果现在才发现——这天级守护灵是有脾气的。准确地说，是有傲气，而且傲得没边。冉闵都开口说话了，他的项羽连嘴都懒得张，就赏了他一个眼神，仿佛在说“你也配让我开口？”
“我好歹也是聚魂巅峰啊……”赢北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这还不够格？”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就释然了。
人家是西楚霸王，力拔山兮气盖世，巨鹿之战以五万楚军大破四十万秦军主力，分封十八路诸侯，号令天下。这种人物，骨子里就是傲的。冉闵虽然也是天级，但武悼天王的傲是宁死不屈的刚烈，而霸王的傲，是天下之大唯我独尊的霸道。
想让这样的存在开口，光靠一个宿主的名头可不够。
“得拿出实力来。”赢北坐起身，看着自己的双手，“聚魂巅峰在他眼里不算什么，那就突破到化罡，到通玄，到御神，总有一天他会主动跟我说话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的郁闷散了大半。
“还有白起和李元霸。”赢北又想到体内那两个被封印的神级守护灵。天级的项羽都傲成这样，神级的白起和李元霸得傲到什么程度？杀神白起，长平之战坑杀四十万赵军，一生未尝一败；锤神李元霸，隋唐第一条好汉，一双擂鼓瓮金锤打遍天下无敌手。
这两位要是觉醒了，怕不是连正眼都不会看他。
赢北苦笑着摇了摇头：“六个守护灵，六尊大佛，我这个宿主当得可真够憋屈的。”
他重新盘膝坐好，开始运转《霸王霸天诀》。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一丝一丝地壮大。修炼的过程枯燥而漫长，但赢北没有丝毫不耐烦。今天和张麟信的一战让他看清了很多东西——他的境界虽然高于张麟信，但论战斗技巧和对守护灵的运用，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张麟信能让冉闵在凝灵初期就开口说话，靠的是战斗中的默契与共鸣。那种将全身心托付给守护灵、同时守护灵也全身心回应宿主的信任感，才是守护灵愿意开口的真正原因。
“默契与共鸣……”赢北在修炼的间隙睁开眼睛，若有所思。
项羽不开口，或许不只是因为高傲。也许是在等他证明自己值得被认可。毕竟霸王一生不信天命，只信自己。想让这样的人追随，光靠系统分配的关系可不够，得靠实力和行动去赢得。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的比武场上还亮着灯，隐约有灵力碰撞的光芒闪烁。那是学院的学生们在夜晚加练。张麟信虽然受了伤，但以他的性格，恐怕明天一早就又会出现在比武场上。
赢北嘴角微扬，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项羽不开口没关系，他会让项羽开口的。不是靠请求，而是靠实力。一个能让项羽心甘情愿追随的宿主，才是他该成为的样子。
体内虚空中，那尊乌金战甲的身影依旧闭目静立。
但如果赢北仔细去看，就会发现项羽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太浅，分不清是嗤笑，还是某种微不可察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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