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赢北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从蒲团上站起身。昨夜修炼《霸王霸天诀》到深夜，灵力在经脉中又壮大了几分，距离化罡境只差临门一脚。窗外天色刚蒙蒙亮，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找他？
打开门，张麟信斜靠在门框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已经恢复了大半。他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热气和香味一起往外冒。
“早。”张麟信把其中一个油纸包塞到赢北怀里，“肉饼，趁热吃。”
赢北接过来，有些意外：“你一大早跑来找我就为了送早饭？”
“想得美。”张麟信咬了一口自己那份肉饼，含糊不清地说，“今天是潘宇的实战考核，你去不去看？”
“潘宇？”
“你该不会连潘宇都不知道吧？”张麟信挑了挑眉，咽下嘴里的食物，“咱们北冥学院公认的天骄，一共三个——我，你，还有潘宇。只不过这家伙一向低调，平时不是在演武场就是在藏书阁，不怎么跟人打交道。”
赢北迅速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穿越三个月，他对学院里的人确实认得不全，但“潘宇”这个名字他是听过的。
“守护灵是秦良玉的那个？”赢北问。
“对。”张麟信眼中闪过一丝认真，“而且有传言说，他也是武神躯。”
赢北手里的肉饼顿了一下。
武神躯。这个词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传说，但对他和张麟信来说却是切身的现实。他自己的体内封印着六个守护灵，张麟信除了已经觉醒的冉闵之外还有夏鲁奇和杨再兴，如果潘宇也是武神躯，那北冥学院这一届就有三个了。
三个武神躯，同在一所学院，这绝不是巧合。
“另外两个守护灵是谁？”赢北问。
“不知道。”张麟信摇头，“别说外人了，就连学院导师都没见过。潘宇入学三年，出手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而且每次只用秦良玉。有人说他的另外两个守护灵还没有觉醒，也有人说早就觉醒了，只是他从来不用。”
赢北若有所思。守护灵只有觉醒之后才能召唤，但以潘宇能被称为天骄的实力来看，他的另外两个守护灵很可能已经觉醒了，只是被他刻意藏了起来。
隐藏实力，要么是谨慎，要么是在等一个值得他全力出手的对手。
“有点意思。”赢北三两口把肉饼吃完，“走吧，去看看。”
两人穿过学院的长廊，朝演武场走去。晨光初照，青石板路面上还带着露水，空气里有草木的清香。学院里已经有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地往演武场方向赶，显然都是冲着潘宇的实战考核去的。
“人比咱们昨天还多。”赢北扫了一眼周围。
“那当然。”张麟信压低声音，“潘宇可是咱们学院的老牌天骄，凝灵初期觉醒秦良玉的时候就把一个凝灵巅峰的学长给挑翻了。现在三年过去，他的境界已经是聚魂初期，秦良玉更是被他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正说着，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麟信，背后嚼人舌根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两人同时回头。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少年缓步走来，身形修长，面容清秀，看上去像是一个温和的书生。但赢北注意到，他的每一步迈出，落地无声，脚下的尘土纹丝不动，这是灵力控制到了极致的表现。
潘宇。
他的身后，一道纤细而挺拔的虚影若隐若现——那是一尊身披银甲、手持白杆长枪的女将，眉眼之间英气逼人，正是秦良玉，天级守护灵。
“正主来了。”张麟信咧嘴一笑，“这位是赢北，昨天觉醒了项羽，天级。”
潘宇的目光落在赢北身上，微微点头：“昨天你们那一战我看了。聚魂巅峰，项羽，天级——北冥学院好久没出过这么有分量的新人了。”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既没有刻意的亲近，也没有丝毫敌意。但赢北敏锐地察觉到，潘宇在说出“聚魂巅峰”四个字的时候，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那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本能反应，尽管被掩饰得很好。
“过奖。”赢北同样点头回礼，“听说今天是你的实战考核？”
“走个过场罢了。”潘宇淡淡地说，“不过既然你们来了，不妨看看。”
他绕过两人，径直走向演武场。月白色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从容，像是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张麟信凑到赢北耳边，压低声音道：“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
“感觉到什么？”
“压力。”张麟信的目光追着潘宇的背影，“这家伙从入学第一天就压在所有天骄头上，三年了，没人见过他真正的极限。”
赢北没有说话。体内虚空中，项羽一直紧闭的双眼不知何时睁开了，隔着意识空间望向外面的潘宇——准确地说，是望向潘宇身后的秦良玉。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兴味。
演武场上，实战考核已经开始。
学院的实战考核规则很简单：由三名导师联手布下幻灵阵，阵中会生成三只同境界的幻灵兽，考生需要在阵中坚持一炷香的时间。这是为了检验学生在面对多个敌人时的综合实力。
但潘宇走上擂台的时候，负责布阵的三名导师脸上都露出了苦笑。
“潘宇，你要不要……收敛一点？”一位导师委婉地提醒，“阵法材料也是要花钱的。”
“我尽量。”潘宇说。
幻灵阵启动，三道光芒在阵中凝聚，化作三只聚魂初期的幻灵兽——一头铁甲犀、一只影猫、一条冰鳞蟒。三只幻灵兽成合围之势，将潘宇困在中央。
潘宇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身后的秦良玉虚影猛然凝实，银甲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她手中的白杆长枪一振，枪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枪横扫。
白杆长枪，是秦良玉亲手设计改良的兵器，枪杆以坚韧的白蜡木制成，枪尖之下带着倒钩，可刺可挑可钩可锁。在山地丛林之中，这支军队曾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
一枪横扫。
铁甲犀的幻影被拦腰斩断，影猫被枪尖的余波扫中，身形在空中炸成一团黑雾，冰鳞蟒见势不妙想要后撤，秦良玉反手一枪刺出，枪尖精准地从蛇头贯穿而过。
三枪，三杀。
前后不过三个呼吸。
一炷香还剩下九成多。
全场安静了那么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太强了！三枪就解决了！”
“那可是聚魂初期的幻灵兽啊，跟切菜一样！”
“潘宇学长威武！”
赢北看着场中那一人一枪的身影，神色认真了几分。他看出来了，秦良玉的每一枪都精准到了极致，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灵力，而且出枪的角度和时机都卡在了幻灵兽最薄弱的瞬间。这种精确到毫米的战斗技巧，不是单纯的境界压制，而是千锤百炼之后的本能。
“你觉得怎么样？”张麟信问。
“很强。”赢北如实说，“而且他没有用全力。”
张麟信点头：“我就知道你也看出来了。三枪解决三只聚魂初期的幻灵兽，换我上我也能做到。但他用的灵力太少了——每一枪都是刚好够用，不多不少。这意味着他对灵力的控制已经精确到了毫厘之间，而这种精确必须建立在无数次实战的基础上。”
“他的另外两个守护灵呢？”赢北问。
张麟信摇头：“没动静。”
果然。从头到尾，潘宇只用了一个秦良玉。哪怕是在面对三面围攻的时候，他也没有让另外两个守护灵露面的意思。
是还没有觉醒？还是不想暴露？
赢北的目光追着潘宇走下擂台的身影，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真打起来，他能逼出潘宇几个守护灵？
体内虚空中，项羽的嘴角微微勾起，那是昨日面对冉闵时都不曾有过的表情。
赢北察觉到那丝波动，心中一喜：有反应了？
他试着在意识中呼唤：“项羽？你是不是想跟秦良玉打一场？”
项羽没理他。
但也没闭上眼睛。
赢北叹了口气，看来要让这尊霸王开口，光靠看别人打架还远远不够。
演武场外，潘宇不知何时走到了两人身边。
“看了这么久，有什么感想？”他问，语气依然不咸不淡。
“很强。”赢北实话实说，“但我觉得你还能更强。”
潘宇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这个世界很大，北冥学院不过是苍蓝大陆的一粒尘埃。总有一天，我们会走出这所学院，到那个时候——”
他的目光落在赢北身上，第一次露出了几分认真的神色。
“到那个时候，我希望你们能让我用出全力。”
说完，他转身离去，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之中。
张麟信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一拍赢北的肩膀：“走，修炼去。这家伙太嚣张了，咱们得抓紧突破，不能让他一个人出风头。”
赢北点头，跟着张麟信往回走。但他的心思还在潘宇最后那句话上。
潘宇说有传言说他是武神躯，却从来不见他使用另外两个守护灵。这意味着什么？是那两位守护灵需要极高的境界才能解封，还是他故意藏着一手底牌？
无论哪种情况，有一点可以确定。
潘宇这个人，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深。
而他、张麟信和潘宇，三个武神躯同时出现在北冥学院，这件事本身就不是一个巧合。苍蓝大陆上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而他们这一代人，注定要被卷进去。
赢北握紧拳头，加快脚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体内虚空中，项羽依旧没有开口，但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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