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奥克莱斯在东南方向跋涉了大约一个小时后，一辆西卡然坦克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它被停在一处半倒塌的军用仓库中，仓库的顶棚被炸飞了一半，另一半仍然覆盖着迷彩网布，从外面看，它像一堆被遗忘在废墟中的废铁，但奥克莱斯的装甲传感器在距离三百米时就捕捉到了它那独特的引擎热信号。
西卡然坦克，一种比兰德掠袭者更重、更快、更致命的主战坦克。
这是一种极其先进的坦克，由钢铁之手基因原体——费鲁斯马努斯与极限战士基因原体——罗伯特基里曼还有机械教大贤者共同开发而成。
它有两门加速自动炮，能够跟踪和攻击快速移动的目标，并以致命的精度精确定位敌方装甲的弱点。
不过它的涂装是非常深的、几乎接近黑色的午夜蓝，在那层蓝色上，用银色的线条描绘着不规则的、像闪电一样的碎片图案。
那是午夜领主的涂装，第八军团的涂装，那些在伊斯塔万五号背叛了忠诚派的、从统一战争时期就以恐怖战术闻名的、在每一个被征服的世界都留下过无数血腥传说的午夜领主。
奥克莱斯在接近那辆西卡然坦克时，手中的“铭记”一直保持着启动状态。
链锯剑的锯齿在低转速下发出的那种轻微的、像呼吸一样的嗡嗡声，在他的听神经中变成了一种安慰，在这个一切都不确定的时代里，在这个每一个转角都可能遇到叛徒的废墟中，链锯剑的声音是他唯一能确定的东西。
仓库内部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战斗的痕迹。
但西卡然坦克的舱门是开着的。
舱门边缘有一行用银色漆料匆匆写下的、字迹潦草的句子，是一句奥克莱斯能够读懂的、在古泰拉语中写就的话：
“此车无主，取之，在帝皇名下”
署名是一个编号，第八军团的一个连队编号，那个编号奥克莱斯不认识，但他从编号的格式中读出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个泰拉裔的编号格式，午夜领主中那些最古老、最忠诚、在叛乱爆发后拒绝追随科兹的黑暗道路的泰拉裔老兵。
他们的人数极少，他们几乎没有在泰拉围城战的历史中被记录，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在沉默中战死在那些没有名字的废墟和巷道中，但他们存在过，他们中的某个人，或者某几个人，把这辆西卡然坦克停在了这个仓库里，在舱门边缘写下了这行字，然后消失在泰拉的火焰中，也许他们还活着，也许他们已经死了，奥克莱斯永远不会知道。
他爬上西卡然坦克的侧面，从车长舱门钻入了炮塔内部，内部的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气味，没有腐败的痕迹，没有亚空间的残留。
仪表盘上，发动机的数据显示在古老的机械仪表上，那种用指针和刻度盘读取数据的、来自泰拉统一战争时期的老式仪表。
这辆西卡然坦克的型号比奥克莱斯预想的还要古老，它可能是大远征最早期的产物，可能是某个火星大铸造世界的第一批量产型号，可能在数百年的征战中已经换了无数个乘员组，可能已经见证过比奥克莱斯更多的东西。
他的手放在主炮的操纵杆上，手指的装甲在操纵杆的金属表面刮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从车长舱门探出头，看了一眼仓库外面的天空。
南方，狮门太空港的方向，火焰正在升腾，那是一种带着白色和蓝色光芒的等离子火焰，像一颗小型的太阳在地面上被反复点燃又熄灭。
察合台可汗的突击集群已经进入了叛军的防线深处，白色疤痕的摩托群像海啸一样涌过叛军的战壕，泰拉第一装甲军的坦克群在他们的侧翼提供火力支援，而叛军的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然后在那个方向，在狮门太空港的上空，奥克莱斯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有两道身影在天空中交错。
其中一个骑着一辆喷气摩托，并不是普通的喷气摩托，而是一辆被改装过的、两侧加装了巨大刀刃的、在尾焰中燃烧着蓝白色光芒的突击载具，骑士的身形在摩托上压低，右手握着一柄长刀。
那是察合台可汗，白色疤痕的基因原体，那个在大远征中被认为是最不可预测、最难以驾驭、最像野火的基因原体。
他此刻正在做的不是在指挥战斗，而是在亲自战斗，在天空中骑着一辆喷气摩托，用一把长刀。
另一个身影比他大得多，大到一个基因原体在他面前都显得像孩子一样渺小，他的双翼是血肉的、膜翼的、带着腐烂气息的巨大翅膀，在空中张开时遮蔽了半个天空。
他的灰白色甲胄——死亡守卫的涂装，但比任何死亡守卫都要古老、都要庞大、都要令人作呕，上面爬满了苍蝇，那些苍蝇在他的甲片缝隙中筑巢、繁殖、死亡、腐烂，然后新的苍蝇从腐烂中诞生，形成一种无始无终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循环。
莫塔里安。
死亡守卫的基因原体，纳垢的神选，那个将自己和整个军团都献给了瘟疫之父的可悲可憎的存在。
（哪来的大扑棱蛾子）
“莫塔里安，叫你们真正的军团之主泰丰斯出来见我！”
“什么？！察合台可汗，你竟敢……”
两个原体在空中交错的那一刻，奥克莱斯看到了一个他一生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察合台可汗的长刀从莫塔里安的甲胄上划过，在灰白色的陶瓷表面留下一道燃烧着蓝色火焰的伤口，从那道伤口中涌出的不是血液，而是无数苍蝇。
它们从莫塔里安的身体内部涌出，像黑色的喷泉一样喷涌到空中，在空中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
然后喷气摩托的引擎尖啸着转向，可汗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回到了莫塔里安的面前，两个身影在那片苍蝇的乌云中纠缠、分离、再纠缠，长刀的蓝光与镰刀的绿光在天空中交织在一起。
奥克莱斯没有时间继续观看了。
西卡然坦克的引擎在他身后轰鸣着启动，他的双手在驾驶系统上飞速移动，每一个拨杆都在他手中发出咔哒的声响，每一个旋钮都在他的手指间旋转到精确的位置。
坦克从仓库的豁口冲出时，车身的装甲在门框的边缘刮出一长串橙色的火花，引擎的推力将他的座椅猛地压向靠背，仪表盘上的速度指针在几秒内从零摆动到了最高刻度。
午夜蓝的涂装在泰拉燃烧的火光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蓝。
他不再是一个人站在废墟中了。
他现在是一辆坦克的指挥官，一辆从午夜领主那里继承的、被某位不知名的泰拉裔老兵遗弃在仓库中的、在帝皇名义下被“取之”的西卡然战斗坦克。
他正向着狮门太空港的方向全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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