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进度15%。
秦无昕看着那个数字,感觉系统在遛他。就像前世玩那些手游,进度条冲到15%只需要一秒,剩下85%要充钱。问题是这破系统不要钱,要命。
“陈小帅,”他说,“你能找到那个二手书卖家的联系方式吗?”
陈小帅在双屏前噼里啪啦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个页面:“闲鱼上的,卖家叫‘旧书铺子’,信用极好,六百多条好评。主页上没有留电话,只有私聊功能。你想买那本书?”
“已经买了。但我想问问他,书是从哪收来的。”
“你跟一个卖二手书的打听货源?”陈小帅推了推眼镜,“你这取材角度够刁钻的。”
秦无昕没解释太多。他用原主的闲鱼账号给“旧书铺子”发了条消息:“老板您好,我刚下单了《平行宇宙假说与观测者效应》这本书。想请问一下,这本书您是从哪里收来的?我对作者很感兴趣,但网上查不到她的任何信息。”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这卖家可能睡了,”陈小帅打了个哈欠,“都十一点了。”
秦无昕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零三分。任务的倒计时还剩下四十多个小时,不算太紧,但他总觉得这事拖得越久变数越多。七曜会今天已经给他发了合同,说明他们已经把秦无昕列入了关注名单。如果他在录制节目之前就已经在调查“岚”和“前宿主”,万一被七曜会发现,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但“不知道”这三个字,在穿越文里通常意味着“要出大事”。
“我先回屋,”秦无昕站起来,“谢了兄弟。”
“客气。对了,你那个节目录制,我能去现场看不?”
“不能。签了保密协议。”
“那我蹲直播。”
“没有直播。”
陈小帅的表情像是被抢走了最后一包薯片:“那你这综艺录了给谁看?”
“剪辑后播。”
“那到时候你红了记得——”
“借你五百块,知道了。”
陈小帅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
秦无昕回到自己的隔断间,躺下。床垫的弹簧硌着他的腰,但他已经累到顾不上这个了。初级身体强化虽然提升了耐力和代谢,但精神上的疲惫不是肌肉能扛的。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
岚。林岚。九年前。观测即存在。
如果“观测即存在”是真的,那反过来——不被观测,就不存在。岚被抹除的方式,可能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灭,而是某种覆盖了所有平行宇宙的“遗忘协议”。所有人都不记得她了,所有记录都消失了。但为什么还会有那本书?为什么还会有那条论坛帖子?
因为抹除不彻底。或者说,有人故意留下了痕迹,等着后来的人发现。
这个想法让秦无昕的后背有点发凉。如果真的有“人”故意留下痕迹,那这个人是谁?是岚自己?还是系统?还是……
手机震了一下。
秦无昕猛地睁开眼,抓起手机。
闲鱼上,“旧书铺子”回复了。
“你好,这本书是上个月从一个老先生手里收的。他在路边摆摊卖旧书,我正好路过。老先生说他搬家的,清理书架。书挺旧的了,封面有点褪色,但内页完好。你要找作者?这作者我从来没听说过,可能是个小众学者。你有什么特别想知道的吗?”
秦无昕心跳加速,但手指打字的节奏很稳:“老先生长什么样?在哪条路摆摊?”
“六七十岁,瘦,戴个圆框眼镜,像退休老教授。摆摊的地方在文华路和柳巷交叉口,不过那是上个月的事了,我不确定他现在还在不在。”
文华路。柳巷。秦无昕在地图上看了一眼,距离隔断间大概五公里。不算远。
“谢谢老板。书到了我给您确认收货。”
“好的。”
秦无昕放下手机,开始算账。现在十一点十五分,文华路那边是老城区,这个点应该已经没人摆摊了。最快也要明天早上去。他设了一个早上七点的闹钟,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然后他闭上眼睛,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他自己。远处有一个人影,看不清脸,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是秦无昕?”那个人影问。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回音。
“你是谁?”
人影没有回答。但秦无昕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悲伤——不是他自己的悲伤,是那个人影散发出来的,像是一种颜色,填满了整个空间。
然后他醒了。
手机闹钟在响。七点整。
秦无昕坐起来,发现枕头湿了一小块。他不知道自己梦到了什么,但眼睛是酸的,像是哭过。
“系统,我昨晚是不是梦到了什么重要的事?”
“宿主在睡眠中大脑处于活跃状态,但本系统无权读取梦境内容。”
“你是说你知道但不告诉我?”
“本系统无权读取梦境内容。”系统重复了一遍,语气——如果它有语气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说“你猜”。
秦无昕没时间跟它抬杠。他穿好衣服——还是那件“SALE”卫衣和黑色长裤,换了一双没有坏鞋带的帆布鞋——洗了脸,刷了牙,出门。
文华路在老城区的边缘,街道两边是那种八十年代建的居民楼,楼下是一排底商,大部分是早餐店、五金店和杂货铺。秦无昕到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四十,早餐摊正热闹,热干面、豆浆、油条的味道混在一起,在晨风里飘散。
他找到文华路和柳巷的交叉口。路口有一个报刊亭,旁边是一棵老槐树。树下没有摆摊的老先生,只有一只橘猫蹲在树根上舔爪子。
秦无昕在路口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去哪找。上个月的摊位,今天怎么可能还在?
他走到报刊亭前,买了一瓶水,顺便问了一句:“阿姨,这路口之前有个老先生摆摊卖旧书的,您知道吗?”
报刊亭的大妈正在整理报纸,头都没抬:“你说老周啊?他上周就不来了。好像是搬家了,搬去跟儿子住了。”
“您知道他家在哪吗?”
“不知道。他就在这摆了几年摊,我们也就是打个招呼的交情。你找他有事?”
“想买书。”
“他那破书有什么好买的,都是别人不要的旧课本。”
秦无昕谢过大妈,站在槐树下,有点茫然。线索到这里好像断了。老周搬走了,不知道搬去哪,不知道儿子在哪。任务倒计时还在跳,已经过去了快十二个小时。
他拿出手机,打开闲鱼,给“旧书铺子”又发了一条消息:“老板,您上次收书的时候,有没有留老周的联系方式?”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这个点太早了,卖家可能还没醒。
秦无昕在路边蹲下来,橘猫凑过来闻了闻他的鞋带,然后又走了。他看着那只猫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老周是一个普通的老先生,他为什么会有一本《平行宇宙假说与观测者效应》这样的书?这本书的印量应该很少——因为作者没有任何知名度,出版社大概也只印了一两千册,大部分可能都没卖出去。老周是在搬家的时候清理书架,说明这本书是他自己买的,或者别人送的。一个在路边摆摊卖旧书的退休老人,为什么要买一本量子物理的学术著作?
有两种可能。第一,老周本人就是学者,退休后摆摊打发时间。第二,这本书不是老周的,是别人给他的。
秦无昕决定先去附近的社区问一圈。老周在这摆摊几年,周边的人多少应该知道点什么。
他走进路口的一家早餐店,要了一碗热干面,跟老板聊了几句。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围裙上沾满了芝麻酱,嗓门很大。
“老周啊?他以前是教书的吧,我听他说过什么大学的。但不知道是哪个大学。人挺好的,每次来吃面都跟我聊几句。上周他说要去北京,说是儿子在北京工作,接他过去住。这摊子就不摆了。”
“他说过自己研究什么方向吗?”
“研究方向?”大姐愣了一下,“他倒是老拿着一本特别厚的书看,全是公式,我一个也看不懂。有一回我问他,他说他在研究‘平行世界’。我说那不就是科幻片吗,他说不是,是真有。神神叨叨的。”
秦无昕吃面的速度慢了下来。
“平行世界”这四个字,从任何人口里说出来,他都只会觉得是普通人的闲聊。但从老周嘴里说出来,尤其是在他知道岚、知道系统、知道前宿主之后,这四个字像是被加粗了一样。
“大姐,老周全名叫什么您知道吗?”
“不知道,都叫老周。他全名没提过。”
秦无昕吃完面,付了钱,走出早餐店。橘猫还在槐树下,已经换了个姿势,趴着睡了。
他站在路口,把已知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老周,六七十岁,瘦,戴圆框眼镜,曾是大学教师,研究过“平行世界”,上周搬去北京和儿子同住。他有一本林岚的书,而且不是随手买的——他认真读过,因为他会在早餐店看这本书,而且跟人讨论书里的内容。
如果老周不是普通的退休教师,而是和“岚”有过交集的人呢?
秦无昕的手机震了。闲鱼消息。
“旧书铺子”回复了:“没留电话,但我记得他当时说过一句,说他姓周,以前在理工大学教物理。我就记得这么多。”
理工大学。
秦无昕立刻打开地图。这个城市只有一所理工大学——理工大学(原名XX工学院),在本市的大学城,距离这里十五公里。
他打了一辆车。出租车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男人,一路从房价聊到猪肉价格,秦无昕嗯嗯啊啊地应付着,脑子里想的全是老周。
理工大学的正门很气派,门口立着一块巨石,上面刻着校名。秦无昕走进去,找到物理学院的办公楼。那是一栋灰色的老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看起来至少有三十年的历史。
他走进一楼大厅,墙上挂着一排教授的照片和简介。秦无昕一个一个看过去——没有一个像老周。瘦、圆框眼镜、六七十岁——没有完全匹配的。
他走到前台,问值班的老师:“您好,请问有一位姓周的退休教授吗?之前在物理系教过书。”
值班老师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看了他一眼:“姓周的退休教授有好几位,你找哪一位?”
“年纪最大的那位。”
“年纪最大的是周景行教授,今年七十二岁,已经退休十年了。但他不住在学校,退休后就搬走了。你是他什么人?”
秦无昕想了想:“我爷爷是他的学生,托我来拜访他。”
“你爷爷叫什么?”
“……我没记住,等我回去问问。”
他不想编一个太复杂的谎,因为圆的谎越多,破绽越大。值班老师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通讯录,指给他看:“这是周教授退休前留下的住址,但是十年前的,不知道现在还用不用。”
秦无昕看了一眼那个地址——文华路87号,柳巷小区3号楼401。
他差点笑出声。
文华路87号。他早上刚去过文华路,而且老周摆摊的位置就在文华路和柳巷交叉口。也就是说,老周就住在柳巷小区,走路到摆摊的地方不超过五分钟。
他马不停蹄地赶回文华路,找到了柳巷小区。这是一个九十年代建的老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堆着自行车和旧纸箱。3号楼401,门上的漆已经掉了,露出一块铁皮。
秦无昕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敲了三遍,等了两分钟,确认屋里没人。隔壁的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来。
“找老周?他走了,去北京了。上周末走的。”
“您知道他儿子在北京的联系方式吗?”
老太太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谁啊?”
“我是老周以前的学生,想拜访他。”
“学生?老周说他在北京谁也不见,他就想在家待着。”
秦无昕心里一沉。他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对老太太说:“您能不能帮我带句话?就说‘岚的书我读过了,想问问他书里的公式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愣了一下:“什么岚?”
“您就这么跟他说就行。如果他打给我,就打这个电话。”秦无昕报了一串号码。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还是记下了。
秦无昕走出小区,站在路边。任务进度还是15%,一动不动。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浓雾里摸象,摸到了鼻子以为是蛇,摸到了腿以为是树。老周是不是前宿主?不一定。老周有没有见过岚?不一定。老周知不知道系统的事?还是不一定。
但他没有别的线索了。
下午两点,秦无昕回到隔断间,倒在床上。手机突然响了——一个陌生的北京号码。
他接起来。
对面是一个苍老的、带着浓重方言口音的声音。
“你是那个……读岚的书的学生?”
秦无昕的心跳骤然加速。
“周教授?”
“不要叫我教授,我已经退休了。你找我要问什么?”
秦无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想问您一件事——您见过她吗?林岚。九年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秦无昕以为对方挂了。
然后老周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很多。
“你是谁?”
这三个字,和之前那位老太太问的“你是谁”完全不同。老周的“你是谁”,带着一种警觉,一种试探,一种——恐惧。
秦无昕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我是第十九个。”他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一次,秦无昕听到了呼吸声——很重,像是有人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可能,”老周说,“你不应该知道这个数字。”
“我知道的事情不止这一件,”秦无昕说,“比如我还知道‘观测即存在’。比如我知道她写的书里的公式,是关于——”
“够了。”老周打断了他。声音在发抖。
“你在哪里?我们要见一面。”
“我在北京。”
“我过来。”
“不行。”老周的语速忽然快了起来,“你不要来找我。不要找我。有些事,知道了比不知道更危险。”
“我已经知道了。”
“你不知道。”老周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你是第十九个?你不是。你是——”
电话断了。
秦无昕盯着手机屏幕,通话结束,通话时长1分47秒。他回拨过去,没有人接。再拨,关机。
他坐在床上,手里攥着手机,脑子里反复回放老周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
“你以为你是第十九个?你不是。你是——”
他是什么?第二十个?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系统面板上的任务进度,从15%跳到了40%。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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