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第三维修区变成了兵工厂。
韩爷一天只睡四个小时。熔炉二十四小时不熄火。老魏两只手被电弧焊烫出七个水泡，裹上废布继续焊。柯小雨的排空剂还剩三针，她自己拔了输液管帮韩爷校准电路。
机甲在第十八天成型。
矿用底盘改的重型机甲，代号“远山号“。高度四点二米，重十二吨。拆了采矿臂，左臂装虚空能脉冲炮——威力可调，最低档打一阶虚空兽，最高档三发耗光一块源晶，能崩掉四阶虚空兽半条命。右臂保留了机械爪，用来搬东西。背部加装了反重力核心——降落时的减速装置。脚底有缓冲气垫。座舱能坐两人，车顶有外挂位可以再站两个。
苏夜看着这头铁家伙，“远山号“的胸口焊了一块铭牌——老魏用废铁自己打的。上面刻着“第一次地面探险“。
“韩爷。引擎够力吗？“
“重型机甲引擎。推重比五点八。加上反重力核心减速——落地冲击力应该是你能承受范围的边缘。“韩爷说着踹了踹机甲左腿，“如果我算错了，你的义肢会碎，但你的上半身应该没事。“
“这个安慰方式很新颖。“
“我不是安慰你，我是在描述事实。“
赵铁山调来的武器到了——六把军用突击步枪，三箱弹药，两把虚空能匕首，一面折叠盾。林雨薇从军部仓库里搬了半个月的口粮——压缩饼干、维生素片、净水片。理论上够六个人吃三十天。
“如果三十天回不来——“林雨薇开始说。
“那就回不来了。“柯然说，“六个人，八处地面坐标，三十天。够不够，走了才知道。“
林雨薇沉默。她的腹部刀伤已经拆线，走路不太利索，但坚持要下地面。
“我需要你留在浮空城。“苏夜说。
“凭什么——“
“因为浮空城需要有人管。赵铁山管军部，你管情报。天穹区如果派人下来——下面的人需要提前知道。你留在上面，是浮空城和地面之间的唯一通讯。如果我们在地面遇到麻烦——你是唯一能派支援的人。“
林雨薇咬着嘴唇。她知道苏夜说得对。但她不想对。
“三十天。三十天你们不回来，我派军部精锐下去。“
“别派。军部精锐不是用来送死的。“苏夜说，“地面是虚空兽的地盘。人越多死得越快。三十天我们不回来，就说明核心拿不到。你该考虑的是用第九层的反重力引擎撑浮空城。能撑多久撑多久。塔醒的那天，能保住多少人保多少人。“
“那你呢？你不回来了？“
“我会回来。银币还在我口袋里。九枚银币缺一枚，核心就不完整。“
苏夜说得轻松。林雨薇知道这不是轻松的事。
当天晚上。苏夜坐在机甲脚边看星空。浮空城上空的星比地面亮。大气层在这里薄很多，星光几乎没有散射。他把九枚银币的坐标反复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从垃圾管道下去，第一个坐标在西北方向两公里——原初虚空裂隙的外围。八个坐标在外围，第九个在裂隙中心。父亲的计划很清晰——先拿外围八个盒子，最后进中心。
外围有虚空兽。中心有五阶以上的虚空兽。最深处可能有六阶。
他能打三阶。柯然能打四阶。加上机甲的火力覆盖，五阶能碰。六阶——只能跑。
“睡不着？“
柯小雨从暗处走出来。她手里浮着一块源晶碎片，发出微弱的银光照路。
“嗯。在想地面的事。“
“我在想一件事。“柯小雨坐到他对面，“你父亲的九个盒子——他说九枚银币九个人同时激活。但我们现在连五个人都凑不齐。加上我哥也才三个人。“
“赵铁山的副官郑宇能打。柯然能打。你导航。老魏修机甲。就缺一个——“
“缺一个战斗人员。最好是远程。在地面上近战太危险。“
“林雨薇是远程。但她不能下来。“
柯小雨收起源晶碎片。星光又暗下去。
“其实有一个人。塔里的囚徒——第三层出来的。我上次在第九层看到他。一个人住矿井边上。他叫沈鹤。“
沈鹤。
塔里第三层的囚徒。被关了六年。虚空形态是气流——能压缩空气成冲击波。在塔里帮过苏夜一次。出来后再没见过。
“他不欠我什么。“
“他欠你一条命。你放他出来，他就欠你一条命。地面需要远程火力，沈鹤的冲击波能覆盖半径五十米，比军用步枪好用。“
“你去问他？“
“我去。第九层的人现在把你当救星，你一句话的事。“
柯小雨站起来。苏夜没反对。
那个戴眼镜的、说话结巴的沈鹤。在塔里被关了六年，唯一的朋友是书架上的旧纪元神怪小说。现在苏夜要把他从矿井边上叫回来，下地面，以命相搏。
他不想欠人情。
但地面不需要道德。地面需要火力。
“去问。如果他不愿意——不勉强。“
柯小雨点头，消失在夜色里。
苏夜继续看星星。明天开始适应性训练。三天后出发。
距离苏远山第二次地面探险——三十年零二十五天。这一次，他的儿子下去。不是三十个人。是六个人。
六个人，九枚银币，一个月。
只有一个目标。
在浮空城坠毁之前，拿到能救所有人的核心。
第九层。十二号矿井边上。一间用机甲外壳搭的棚子。
沈鹤坐在棚子门口看书。书是从塔里带出来的——唯一一本苏夜帮他抢出来的旧纪元神怪小说，书皮被翻烂了，页脚卷得跟酸菜似的。他读到第十三遍的时候，柯小雨来了。
“沈鹤。“
沈鹤抬头。推了推破眼镜。
“你是——柯然的妹妹。上次在塔里，你哥救过我。“
“对。今天我来请你。苏夜要下地面。缺远程火力。你帮不帮？“
“地面。你是说浮空城下方的地面？旧纪元的废土？虚空兽老巢？“
“对。“
沈鹤合上书。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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