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高空坠落的感觉。身体没动，意识在坠。耳边风声呼啸，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脚底碰到地面。
硬的。冷的。镜面一样光滑。
苏夜睁开眼。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里。银色的镜面地面，冷光从天花板射下来。墙壁是一圈青铜门——九扇。门上刻着蛇、鹰、狼、熊的浮雕，囚禁在铜锈里。
正中央一座擂台。直径三十米，台面布满裂痕和暗色污渍。血的痕迹。
"新人。"
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夜转身。
擂台边缘坐着一个人。头发散乱遮住半张脸，破烂军服，左袖撕裂。最扎眼的是他一双眼睛——瞳孔暗红色，里面有光在缓慢流转。
"等了多久？"苏夜问。
"四年。"那人站起来。比苏夜高半个头。"你叫什么？"
"苏夜。"
"柯然。"他伸出右手。手背上也有银色印记，但颜色更暗，边缘有裂纹。"你外面是第几层？"
"第九层。捡尸的。"
柯然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我也是第九层。捡了四年尸体，捡到一枚银币。进来就没出去过。"
"为什么不出去？"
"出不去。"柯然指向九扇青铜门。"通关一扇才能上下一层。每扇门后面是一头虚空兽，或者一个囚徒。杀了对方，吸收能量，升级。下一扇门打开。"
"你通关了几扇？"
"一扇都没有。在这里困了四年。"
苏夜看着他。"一个人都打不过？"
柯然暗红色的眼睛转过来。"你试试。"
话音落下，最左侧的青铜门震动。锈迹剥落，缓缓打开。
门后漆黑一片。
黑雾涌出来。不是烟——是液态的黑暗。雾凝成了人形。两条腿，两条胳膊，没有五官的头。体型接近人类，但高三倍。手拖石质巨剑，剑尖划在镜面地上，发出刺耳尖叫。
守门人。
苏夜的预读——一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直觉——在他脑子里炸开信息：
一阶虚空兽·石卫士。源能等级：C级。弱点：核心在胸腔。攻击模式：横扫、劈斩、突进。
信息一瞬间灌进来。不是学的，是印记给的。
"别被打中。"柯然退到擂台边缘，蹲下，"第一次进来你可以退出。意识回到身体。没有惩罚。"
苏夜没退。
他赤手空拳站在擂台上，看着三米高的石卫士拖着巨剑走近。
剑动了。
横扫。从右下往左上斜撩。剑刃带起的风压在地上割出白痕。
苏夜后仰。剑尖擦着鼻尖过去。
第二下。石卫士转身，剑从头顶劈下。垂直，千斤之力。
苏夜侧滚。剑砸在擂台上，石屑飞溅，台面裂开半米长的缝。
两剑，两闪。
光躲没用。他冲向石卫士。第三剑没来。石卫士胸腔亮起暗红色的光——核心。光沿四肢扩散，速度翻倍。
预读更新：源能爆发。三秒内速度提升200%。
巨剑第四下。更快，更狠。
苏夜来不及闪。双手交叉护住胸口，用身体硬接。
砰。
臂骨像断了。
他被砸飞出去，撞在擂台边缘石柱上。后背炸开淤青。嘴里全是血腥味。
"可以退了。"柯然的声音很平静，"第一次来的人都这样。你C级都没有。"
苏夜撑着石柱站起来。左臂抬不起来，右臂也在发抖。
但他没退。
石卫士拖着剑走近。胸腔核心越来越亮。在蓄力——下一次攻击是全力。
预读再次更新：终结技。范围正面三米。威力足以粉碎C级防御。
躲不开。但预读还给了另一个信息——蓄力时核心暴露，持续零点五秒。
苏夜吸了一口气。
往前冲。
不是躲。是迎着剑冲。
巨剑高举过头。核心亮到刺眼。剑开始下落的一瞬间——零点五秒——胸腔正面没有遮挡。
苏夜跃起。右脚蹬在石卫士膝盖上，借力上窜。
右手拔出腰间匕首。捡尸人的匕首，撬过无数机甲残骸。
刺。
刀尖扎进胸口正中。
穿透石壳。刺进核心。
咔。
核心碎了。暗红色光芒炸开，石卫士僵住，巨剑悬在半空。身体开始崩塌。石块脱落，化成黑烟。
黑烟钻进苏夜手背上的印记里。
冷。
然后是力量。从骨子里往外涌的温热。
印记发光。银色纹路延长，从中指根部蔓延到手腕。
他落到擂台上，膝盖险些撑不住。源能——虚空能——正在他体内安家。不是药物注射的制剂，是真正的虚空能。从虚空兽核心直接吸收。
左臂能动了。虚空能暂时替代受损的神经和肌肉。骨头还在疼，但能抬了。
等级：C级。解锁技能：预读。战斗直觉强化。
"你他妈疯了。"
柯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暗红色眼睛里的懒洋洋没了，换成一种古怪的光。
"拿匕首捅石卫士核心？捅偏了会怎样？"
"知道。劈成两半。"
"知道你还上？"
"不上也是死。"苏夜擦掉嘴角的血，"你在塔里四年，见过多少新人进来？"
柯然沉默一瞬。"七个。"
"活的有几个？"
"只有你。"
擂台对面青铜门震动。门上咬尾蛇浮雕发光，蛇眼亮起两团银光。
塔的声音响起。机械，冰冷，铁皮摩擦。
"第一重门：青铜门。试炼通过。通关者：主印宿主苏夜。"
"第二重门：白银门。内容将在二十四小时后揭晓。"
"奖励：源能等级提升至C+。解锁被动技能：虚空抗性。抵抗虚空能侵蚀，减少40%副作用。"
苏夜手背上的印记多了一圈纹路，像盘踞的蛇。
柯然站起来，走到苏夜面前。暗红色的眼睛和他平视。
"你说你是第九层的捡尸人。"
"对。"
"那你认识柯小雨吗？十五六岁，坐轮椅。"
苏夜脑海里浮出一张脸。铁皮房门口，瘦弱女孩坐在轮椅上，每天傍晚摇着轮椅到铁匠铺门口，问韩爷有没有她哥的消息。
"认识。你妹妹。等了四年。每天都问。"
柯然的暗红眼睛剧烈收缩。拳头攥紧。
"帮我通关。我要出去。再不出去，她等不动了。"
他伸出右手。印记亮起，暗银——副印。
"我是主印。你是副印。"苏夜看着他。
"对。副印最多到第五层就会被强制终止。但你是主印，能通关九层。带我上去，我帮你打前面的层。第五层我留下，你往上。你成为塔主，释放所有囚徒。"
苏夜看着他的手。
"外面军部在追我。萧雄杀了我父母。他会来追我。我一个人扛不了。"
"所以你需要队友。我在这里四年，打过七次虚空兽，五次守门人。我是A级。"
苏夜握住柯然的手。
"我先出去处理军部。二十四小时内回来。"
他闭眼。意识抽离。
铁匠铺。
苏夜睁开眼。老魏攥着铁棍站在门口。韩爷坐在椅子上抽烟。窗外灰黄色的天依旧。
"多久了？"
"四十分钟。军部人还有二十分钟到。"
苏夜站起来。左臂还在疼，但能动。虚空能在体内缓慢流转，修复着伤。
窗外，灰黄的天尽头，有黑影在靠近。军部搜查机甲，从第七层往下飞来。引擎轰鸣声越来越近。
苏夜握紧匕首。
三十年前的仇。四年的囚禁。一个笼子叫塔，一个笼子叫第九层。
他要把两个笼子都打碎。
从今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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