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部搜查队的机甲引擎声从头顶压下来。
不是一架。是三架。
韩爷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光学镜片收缩到最小光圈。三架"猎犬"级搜查机甲，每架配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外加一个源能探测员。这种配置在第九层很少见——通常抓逃兵才出动一架。三架，是冲着苏夜来的。
"从后门走。"韩爷把烟头摁灭，"地下室有暗道，通旧街区下水道。进去之后往东走，第三个岔口左转，再走两百米有个废弃的防空洞。在那里等我。"
"你呢？"
"我应付他们。"
苏夜没动。"他们带了源能探测仪。我手上有印记，走到哪都会被锁定。"
韩爷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金属护腕。护腕内侧嵌着一层银色的薄膜。
"你爸留下的。虚空能***。戴上之后，探测仪读不到你的源能波动。但只能撑两个小时。两小时后薄膜烧毁，屏蔽失效。"
苏夜接过护腕，扣在左手腕上。印记被完全覆盖，皮肤上的灼热感瞬间消退。
"两小时够吗？"
"够你跑到防空洞。不够你活过今晚。"韩爷又点燃一根烟，"军部这次不是来搜查。是来抓人。萧雄等了三十年，不会让你跑掉。"
窗外，第一架机甲降落在旧街区入口。舱门打开，两个卫兵跳下来，端着脉冲步枪。源能探测员跟在后面，手里举着圆盘状的扫描仪。
苏夜从后门出去。
铁匠铺后面是一条窄巷，堆满废弃零件和生锈的铁皮。他搬开墙角废料，露出地下室入口。掀开铁盖，钻进去。
地下室很小，三平米，堆满韩爷的工具和零件。角落里有一扇半人高的铁门，锈得厉害。苏夜用力拉开，门后是一条漆黑的通道。
他爬进去。
通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空气潮湿，混着铁锈和霉菌的味道。身后铁匠铺方向传来砸门声——卫兵在搜查。
苏夜加快速度。
爬了大约五分钟，通道变宽，能蹲起来了。前方出现岔口。韩爷说的第三个岔口——左转。
左转之后，通道开始往下倾斜。墙壁从铁皮变成混凝土，年代更久远。这是第九层最早期的下水道系统，浮空城刚建成时修的，后来废弃了。
再往前两百米，防空洞到了。
一个圆形的地下空间，直径大约十米，天花板很高。墙壁上还有几十年前的标语——"浮空城永不坠落"。字迹斑驳，铁锈从裂缝里渗出来。
苏夜靠着墙坐下。左手腕上的护腕微微发烫。***在工作，但薄膜正在消耗。两个小时。
防空洞入口传来声音。
不是机甲引擎。是脚步声。一个人的。
苏夜握紧匕首，贴着墙壁。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身影出现在防空洞入口。不是军部卫兵。穿便装的中年男人，腰板笔直，步伐沉稳。
"苏夜。"那人开口，"我叫赵铁山。第七层试炼塔主管。韩爷让我来的。"
苏夜没放下匕首。
"证明。"
赵铁山从口袋掏出一个东西——半块压缩饼干。和韩爷铁匠铺里常备的那种一模一样，但上面刻了一个"韩"字。
"韩爷说，你看到这个就信了。"
苏夜收起匕首。
"军部的人呢？"
"还在搜。韩爷把他们引到西区去了。说看到可疑人物往西跑了。但拖不了多久。探测员会发现西区没有源能波动，然后他们会折返。"
"你来干什么？"
赵铁山走近，压低声音。
"三十年前，我是你父亲的卫兵。他救过我的命。三年前，我手下的特勤队找到了你父亲留下的资料——关于九枚银币的完整规则。萧雄灭口了整支小队。我活下来，是因为那天轮休。"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档案。纸质档案，边缘烧焦了。
"这是你父亲的研究笔记。关于塔的规则，九枚银币的用途，还有——萧雄的弱点。"
苏夜接过档案。
翻开。苏远山的笔迹，工整有力。
"虚空印记系统：九枚银币对应九层塔。主印一枚，副印八枚。主印可通关九层，副印上限五层。主印可吸收副印能量，但吸收行为会触发塔的惩罚机制——每吸收一枚副印，下一层试炼难度翻倍。"
"萧雄的弱点：他当年注射了不完全的虚空能制剂，强行觉醒S级源能。制剂核心来自一枚残缺的副印。他没有真正的印记——他的力量是盗版的。盗版力量每使用超过六十秒，会出现零点一秒的间歇性停顿。虚空能反噬的副作用。"
苏夜翻到最后一页。
一行铅笔小字：
"塔不是监狱。是考场。考的不是力量，是选择。选错的人成为囚徒，选对的人成为塔主。但所有人都有一次重选的机会。在第四层。"
"第四层是什么？"苏夜问。
"不知道。你父亲的笔记里没有详细记录。但他说过一句话——第四层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塔本身。"
赵铁山站起来。
"我该走了。军部的人随时会折返。你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失效后，探测仪会锁定你。"
"到时候我会进塔。"
"你的身体呢？"
苏夜沉默。进塔后，身体处于失神状态。军部找到他的身体，可以直接带走。
"防空洞深处有一条废弃的通风管道。"赵铁山说，"通往第九层的外壁。外壁上有一个维修平台，军部的探测仪扫不到那里。但那里是虚空能辐射带——普通人待十分钟就会器官衰竭。"
"我有虚空抗性。"
赵铁山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不确定。但比被军部抓走强。"
赵铁山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壶，递给苏夜。
"韩爷让我带给你的。不是水——是稀释过的源晶溶液。能暂时提升虚空抗性。但副作用很大。用完之后会虚脱至少六个小时。"
苏夜接过水壶。
"替我谢韩爷。"
"你自己谢。活着回去谢。"
赵铁山转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通道尽头。
苏夜打开档案，继续往下看。苏远山的笔记里还有一段话，被反复划掉又重写，最后用红笔圈出来：
"塔的意志不是敌人。它是一套考试系统，设计者已经死了。现在的塔处于无人监管状态，只会机械执行规则。但规则有漏洞——合作。塔的规则里没有'合作'这个概念。设计者认为人类不会合作。"
"所以如果你能找到愿意合作的人，你就能绕过规则。但合作有代价。塔会惩罚合作者——降级、增加难度。惩罚会越来越重。直到合作者放弃，或者找到塔的漏洞。"
苏夜合上档案。
塔的规则没有"合作"。但他在塔里和柯然合作了。塔惩罚了他们，然后奖励了他们。塔在学。
如果塔能学，那它就不是死物。不是死物，就能被说服。
或者被击败。
他站起来，走向防空洞深处。通风管道的入口在一堆混凝土块后面。铁栅栏锈得只剩一半，苏夜掰开钻进去。
管道很窄，只能侧身爬行。越往前，空气越冷。不是普通的冷——是虚空能辐射的冷。那种冷穿透皮肤，渗进骨头。
他喝了一口源晶溶液。液体入喉，像吞了一团火。火烧到胃里，炸开，沿血管冲向四肢。冷被暂时压下去了。
继续爬。
管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的转盘锈死了，苏夜用匕首撬了五分钟才打开。
门后是维修平台。
三米见方的金属平台，悬在第九层的外壁上。头顶是第八层的底部，脚下是无尽的虚空。风很大，吹得平台微微晃动。空气中弥漫着虚空能的焦糊味，浓度高到肉眼能看到淡紫色的雾气。
苏夜靠着外壁坐下。
手背上印记发烫。***快失效了。他闭上眼睛，意识再次沉入塔。
第一层。
柯然在擂台上打坐。感受到苏夜进来，睁眼。
"外面搞定了？"
"暂时。我躲在外壁的维修平台上。***还能撑不久。失效后军部会锁定我。"
"然后呢？"
苏夜没回答。他走向第二扇青铜门。门上的蛇形浮雕和之前不一样了——蛇眼的位置亮着微弱的银光。
手按上去。冰冷的信息灌入意识。
"第二重门：白银门。试炼内容：挑战第一层囚徒——柯然。规则：击败柯然，吸收其副印能量，晋升第二层。或——被柯然击败，主印能量被其吸收。"
"注意：主印与副印之间，只能有一个存活。"
苏夜把手从门上拿开。
他转头看柯然。
柯然站在擂台中央，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意外。他早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走之后。门上的字亮了。"柯然活动了一下手腕，"塔的规则很简单——主印和副印不能共存。要么你吃我，要么我吃你。"
"所以你刚才让我帮你通关，是在骗我？"
"没骗你。我确实想出去。但塔不给我选。"柯然往前走了一步，"四年。我在这里困了四年，打了七次虚空兽，五次守门人。每次我以为能通关了，塔就给我加一道新锁。第一年，它说副印不能挑战青铜门。第二年，它说需要主印激活。第三年，它说需要主印在场。第四年——你来了。然后它告诉我，要出去，就得杀了你。"
苏夜没说话。
"你知道最操蛋的是什么吗？"柯然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刚才差点动手了。你打石卫士的时候，背对着我。我只要一拳——零距释放虚空屏障，你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为什么没动手？"
"因为你提到了小雨。"柯然攥紧拳头，"你认识她。你知道她在等我。如果我杀了你，我出去了，她会问我——哥，帮你的人呢？我怎么回答？"
苏夜看着柯然。
这个在塔里困了四年的男人，A级觉醒者，一拳能打碎石卫士的核心。但他没动手。因为一个坐轮椅的女孩。
"塔的规则说，主印和副印只能活一个。"苏夜说，"但规则是人定的。人定的规则，就能改。"
"怎么改？"
"不知道。但塔不是死物。它有意志。它在试探我们。看我们会不会自相残杀。"
柯然沉默。
"如果我们不打呢？"
"试试。"
苏夜走到擂台中央，面对柯然。两人相距不到三米。他举起右手，印记亮起。
"塔。第二重门试炼——我放弃挑战。我拒绝与副印宿主柯然战斗。"
沉默。
然后塔的声音响了。不是冰冷的机械音，是更低沉、更古老的声音。像从塔的深处传来。
"拒绝挑战。违反核心规则。"
"惩罚：主印宿主苏夜，源能等级降为D级。副印宿主柯然，源能等级降为B级。"
"附加惩罚：第一层守门人数量翻倍。挑战难度提升至二阶。"
苏夜体内的虚空能像被抽走了一半。胸口那团温热瞬间变冷，四肢发软。从C+跌到D级——连刚激活时都不如。
柯然也晃了一下。A级跌到B级，暗红色眼睛里的光暗淡了一层。
但他们都站着。
擂台对面的黑暗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一只。是两只。
两只石卫士从阴影里走出来。比之前那只更大，石壳表面多了暗红色的纹路。
二阶虚空兽·石卫士精英。源能等级：B级。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柯然骂了一句，但嘴角在往上翘。
"你也是。明知道会降级，还陪我站在这。"
"废话。你认识小雨。我不能让你死。"
两只石卫士同时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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