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灵汐得逞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收不住了。
自从上回三人合阵硬撼纯钧略占上风，这位小师妹的信心便如燎原之火般疯涨。她觉得既然三个人一起上能让大师兄吃瘪，那两个人应该也能打个五五开，一个人——嗯，虽然打不过，但多打几次总会有进步的。
于是她给自己制定了一套严格的训练计划：每隔一天挑战一次纯钧。计划很严格，执行更严格。周一用烈狐破风劲强攻，周二换奔雷破风阵提速突袭，周三尝试把两者结合打出新的连招，周四复盘前三天的教训，周五继续。一周五次，雷打不动，比逐月灵蛟巡查灵脉还准时。
纯钧一开始还能忍。他是大师兄，带师妹修炼本就是分内之事，况且慕灵汐的天赋确实出众，每次切磋都能看到进步。第一天的她还只会正面猛冲，风刃劈出去就收不回来；第三天已经学会了佯攻变向，虚晃一枪再绕到侧翼突袭；第五天甚至能在他的剑意压制下保持冷静，不再像之前那样一被逼退就乱了节奏。这种进步速度，放眼整个苍玄年轻一辈也算是凤毛麟角。纯钧嘴上不说，心里对这个最小的师妹其实是有几分欣赏的。
但再欣赏也架不住每天被堵门。
慕灵汐堵人的花样层出不穷。有时候在修炼室门口堵他，手里拎着从澜锋岛摘的灵果当见面礼，笑嘻嘻地说“师兄吃果子，吃完打一架”。有时候在演武台提前蹲守，把演武台打扫得干干净净，等着他来练剑。有一次甚至在他闭关参悟剑意的关键时刻，蹲在洞府外面等了整整两个时辰，就为了等他出来的一瞬间扑上去喊一声“师兄接招”。
第十天，纯钧终于受不了了。不是灵力扛不住——单挑慕灵汐对他来说依旧游刃有余，即便她的进步再快，蕴神一重天和蜕仙境巅峰之间的差距摆在那里，他闭着一只眼都能赢。扛不住的是精神消耗。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感应洞府外面有没有慕灵汐的气息，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让他想到了师父说过的某种酷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纯钧坐在自己的修炼室里，将五行仙剑横在膝上，闭上眼睛认真思考对策。九头神兽是指望不上的——上回他在演武台被三位师妹联手围攻的时候，那帮家伙就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沧溟玄鳌从头到尾没睁开过眼睛，但鳌壳的角度转了至少三次，明显在偷看。逐月灵蛟更过分，事后还专门找他一趟，说“你们师门的日常挺有意思的，下次什么时候再打？”冰甲玄犼倒是最靠谱的那个，但靠谱的方式是直接告诉他“你可以考虑搬到我这边来，她怕冷。”纯钧差点就答应了。
师父也指望不上。时光这几天不知道去了岁月渊还是衍时岛，反正不在主岛上。就算在，以他老人家的性格，大概率会拍着他的肩膀说“你是大师兄，这点小事自己解决”。纯钧甚至能脑补出他说这句话时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靠自己。三岛之上，万事皆可剑破。但慕灵汐不是敌人，不能用剑。那就用脑子。纯钧睁开眼，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堆师父留给他的阵法玉简上。剑修的手段，不止于剑。
当天傍晚，纯钧开始布阵。地点选在主岛峰顶通往他修炼室的那条必经之路上，阵法覆盖范围不大——方圆不过百丈。但阵纹之精密度远超寻常护山阵法，每一道纹路都细如发丝，显然是经过了精心测算。层层叠叠的阵纹在他剑指的勾勒下如水流般铺展，核心阵眼处嵌了三枚剑意结晶，边缘以五行剑意封边，确保除了布阵者本人之外任何人想要破解都会触发五行剑气的反噬。
阵眼下方还压了一张纸条，字迹端正劲利，一看就是剑修的手笔。纸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剑的图案。
阵法激活的瞬间，一道半透明的剑意光幕升腾而起，将整条通道封得严严实实。光幕上流转着五行剑意的五种颜色，隐隐还有剑鸣声回荡。这阵法没什么攻击性，也不会伤人，它的作用只有一个——识别到特定气息就自动触发防御，将来人弹开。至于识别谁的气息，纯钧设得明明白白。
“慕灵汐。”剑指刻下最后一道阵纹，“禁止入内。”
第二天一早，慕灵汐照例蹦蹦跳跳地来找大师兄。今天她带了新研究的招式——烈狐破风劲配合奔雷破风阵的极速变向突刺，自认为已经练到了收发自如的境界，信心满满准备给大师兄一个惊喜。然而刚走到峰顶通道的入口，就被一道剑意光幕挡住了去路。
“咦？”慕灵汐伸手戳了戳光幕，光幕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将她的手指弹了回来。她加大力道推了一把，光幕反弹的力道更大了，震得她手掌发麻。她不信邪，又试了几次，光幕纹丝不动。追风玄狐戒嗡嗡作响，她退后两步，打算用烈狐破风劲强攻，结果风刃刚劈上去就被一道五色剑意化解得干干净净。
“别费力气了。”
林晚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晃着腿看着自家小妹吃瘪的样子，笑得梨涡深陷。她手里捧着一把从衍时岛摘的凝时花，花瓣上的时间纹路在她指尖轻轻跳动，衬得她整个人更加灵动了几分。
“你笑什么！”慕灵汐恼羞成怒，“二姐你帮我想想办法！”
“我干嘛要帮你。”林晚棠笑眯眯地说，“这阵明显是大师兄专门给你一个人设的，我可不想被你连累。而且你也不想想，连续十天每天堵人家洞府，换谁谁都扛不住。大师兄能忍你十天已经很了不起了——你还记得你第一天去敲冰甲玄犼的门的时候，它直接把你冻成冰雕的事吗？”
“那是它没礼貌！”慕灵汐振振有词。
“那是你烦到人家了。”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苏清寒不知何时也来了，她依旧是一袭白衣，银发如瀑，浅色的瞳孔瞥了一眼光幕上的字条，嘴角难得地微微弯了一下。那一弯极浅极淡，若非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她确实笑了。
“大姐，你怎么也来了！”慕灵汐指着光幕上那张纸条，委屈得马尾都快翘起来，“你看大师兄写的什么——‘禁止小师妹入内’！这不是针对我吗！”
“本来就是针对你。”苏清寒语气平淡，伸手轻轻触了一下光幕。剑意光幕对她毫无反应，她的手直接穿了过去。纯钧的阵法只排斥慕灵汐一个人的气息，对其他人形同虚设。苏清寒将手收回来，转身往回走，银发在晨光中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
“自找的。”她留下三个字。
慕灵汐瞪大了眼睛看着大姐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又转头看向二姐。林晚棠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花瓣，走过来踮起脚尖拍了拍慕灵汐的头，语气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小狐狸：“乖，过几天大师兄消了气就撤了。这几天你先去烦神兽们吧——听说冰甲玄犼昨天睡了一整天，精神应该不错。”
“你也要走？”慕灵汐绝望地看着二姐蹦蹦跳跳地离开，背影消失的方向还飘来一句轻快的“我去衍时岛采花啦”。
慕灵汐一个人在光幕前站了很久。她试了绕路——纯钧在四面都布了阵。试了挖地道——阵法的覆盖范围是球形，连地下都封了。试了假装认输骗纯钧出来——阵法纹丝不动。她甚至对着光幕喊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师兄我错了”，阵眼下的纸条依然稳如泰山。
实际上纯钧就在修炼室里。他的神识感知到慕灵汐在外面折腾的一切——戳光幕、被弹、再戳、再被弹、喊他名字、假装认输、然后又喊。他闭着眼睛，五行仙剑横在膝上，表情平静如水，但嘴角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十天，整整十天，他终于能安安静静地参悟一会儿剑意了。这份清静，比突破一个小境界还珍贵。
日头偏西时，慕灵汐终于消停了。她把追风玄狐戒往手腕上一套，气鼓鼓地转身走了，嘴里嘟囔着“等师父回来我就去告状”。刚走出几步，迎面撞上从澜锋岛巡视回来的逐月灵蛟。逐月灵蛟盘在半空中，修长的蛟身上月华流转，见到慕灵汐一脸不高兴，尾巴尖悠闲地摆了摆。
“被阵法挡住了？”
“你怎么知道。”慕灵汐闷闷地说。
“全岛都知道。”逐月灵蛟的语气平淡得不像是在安慰，反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光幕亮起来的时候，沧溟玄鳌特地浮上来看了两眼，说你终于被制裁了。玄甲精金的硬度都比不上纯钧的耐心——能扛十天，他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慕灵汐狠狠踢了一颗石子。石子飞出老远，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峰顶的云海里。
远处，主岛北侧的冰岛上，冰甲玄犼半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主岛峰顶那道明晃晃的剑意光幕，喷了口冰雾，翻了个身继续睡。翻身的动作压碎了半座小冰山，但它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安详——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十天前它挨了慕灵汐七次挑战，虽然每次都一招制敌，但被敲门的滋味并不好受。今天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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