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清静没能持续多久。
大概是在慕灵汐被剑意光幕挡在洞府外的第五天，我结束了一轮短暂的闭关，从岁月渊中出来透透气。时序轮盘上的刻度又往前推进了一小格，御法境的修为越发稳固，但距离下一重天还有一段距离。倒也不急——修行到了这个份上，每一重天的跨越都需要机缘和积累，强求不来。
我从洞府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逐月灵蛟盘在主岛峰顶的石柱上，尾巴尖绷得笔直，一双蛟瞳紧紧盯着西侧的海面，连我走近都没注意到。这不像它——逐月灵蛟向来是三岛神兽中最沉稳的一个，能让它露出这种表情的事情不多。
“怎么了？”
逐月灵蛟被我突然出声惊了一下，蛟尾啪地拍在石柱上，转过身来朝我低了低头：“岛主。属下正想去岁月渊叫您——西侧海域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最近几天，灵脉的波动有些异常。”它用尾巴尖指向西边，那是澜锋岛的方向，“海底的灵脉每隔几个时辰就会轻微震颤一次，频率很规律，不像是自然的地脉活动。属下起初以为是澜锋岛那边的神兽切磋闹出的动静，但怒涛玄鲨说它们这几天根本没在海底交手。属下仔细感应了一下，震动是从三岛下方的深海传来的——比海底灵脉的深度还要深得多。属下正打算潜下去看看，但还没动身您就出关了。”
我睁开溯时瞳，瞳孔中的时间齿轮缓缓转动，目光穿透万丈海水，向三岛下方的深海扫去。海面之下，灵脉如三条发光的巨龙般在三岛之间循环流转，光芒稳定而柔和。但在灵脉下方极深的地方，我的神识触碰到了一片巨大的阴影。那阴影模糊不清，溯时瞳的视野中只能看到一团缓慢移动的深蓝色光晕，光晕内部隐约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游动。再想往深处探，神识便被一层厚重的水属性法则挡住了。
“有东西在底下。”我收回溯时瞳。
“是什么？”
“看不清楚。不过能在这种深度活动的，不会是普通异兽。”我沉吟片刻，转头看向逐月灵蛟，“三岛神兽里，谁最擅长深海潜行？”
“论防御和深海适应，沧溟玄鳌最强。它的鳌甲能承受极深的水压，在海里待上数年都不用换气。论速度，怒涛玄鲨最快，但它的防御不如玄鳌。”
“叫沧溟玄鳌过来。”
逐月灵蛟转身去了。片刻之后，东边的海面翻涌起一阵巨大的浪花，沧溟玄鳌那山岳般的深青色鳌甲缓缓浮出水面。它刚从礁石洞窟里被叫醒，鳌首上还顶着一小片没抖落的海藻，一双小眼睛睡意尚未完全消散，但已经比平时睁得大了几分——显然逐月灵蛟在路上已经跟它简单说明了情况。
“岛主。”沧溟玄鳌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缓慢，像是海底的暗流在涌动，“要我去下面看看？”
“对。”我指了指西侧的海面，“海底深处有个东西，溯时瞳看不清楚。你潜下去看看是什么，确认一下对方的修为和意图。不要贸然动手，摸清情况就回来。”
“明白。”
沧溟玄鳌缓缓转动身躯，朝西侧海域游去。它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如磐石，鳌甲在海面上划开一道深长的水痕。游到灵脉震颤最明显的区域后，它深吸一口气——这一口吸得方圆数里的海面都微微下陷了几寸——然后一头扎进了海里。
巨大的鳌身没入海水中，深青色的鳌甲在海面下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深蓝色的幽暗里。海面上只剩下一圈缓缓扩散的涟漪，以及逐月灵蛟悬在半空中紧张注视的目光。
“你觉得下面会是什么？”逐月灵蛟落在石柱上，尾巴不自觉地缠绕了两圈。
“不知道。但能让灵脉震颤的东西，不会太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海面平静如镜，海底灵脉的震颤却越来越频繁，从最初的每隔几个时辰一次，变成了一炷香一次，又变成了半炷香一次。连澜锋岛的怒涛玄鲨和覆海巨蜃都感应到了异常，先后浮出水面，远远地朝这边望过来。冰甲玄犼也从北侧冰岛上站起身，獒首微抬，喷出一口冰冷的雾气，御法境的感知让它比神兽们更早察觉到了不对劲。
两分钟。
仅仅两分钟。
海面骤然炸开！
沧溟玄鳌以完全不符合它体型的惊人速度从深海中破水而出，庞大的鳌身几乎整个跃出了海面，带起的巨浪足有数百丈高。它那双一向沉稳的小眼睛里此刻满是惊骇，鳌甲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要知道它可是在深海待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沧溟玄鳌，连御法境级别的寒冰攻击都未必能在它鳌甲上留下痕迹。那层冰霜不是普通的寒意，而是某种深海水力凝结而成的法则之霜，在它的鳌甲缝隙间滋滋作响，冒着森白的寒气。
“岛主！”沧溟玄鳌的声音头一次这么急促，连喘了好几口粗气才缓过来，鳌首上的海水和冰碴子簌簌往下掉，“下面那家伙——是禁海龙鲸！”
“禁海龙鲸？”我眉头微皱。这个名字在我的血脉传承记忆中有零星的记载。上古异种，深海霸主，龙族与鲸族的混血后裔，拥有龙族的威压与鲸族的庞然体型，是海洋中最难缠的对手之一。但关于它的具体信息，传承记忆里并不多。毕竟时序古螭虽是先天顶级异种，活动范围多在时序与因果的领域，与深海霸主的交集本就有限。
“什么修为？”逐月灵蛟急切地问。
沧溟玄鳌咽了口海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力克制但压不住的颤抖：“只比岛主您低一重天！”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神兽都安静了。我的修为是御法境一重天，只比我低一重天——那就是蕴神九重天巅峰，甚至可能已经触摸到了御法境的门槛。这份修为，放眼整个三岛，除了我和冰甲玄犼，没有任何一头神兽能单独与之抗衡。而冰甲玄犼虽然也是御法境一重天，但它刚被我从寒玉山脉带回来不久，身上的冰甲被我用时间法则修复后还在适应三岛的灵脉体系，战力尚未完全恢复，真打起来未必能稳赢一头即将踏入御法境的深海霸主。
“你身上的冰霜是怎么回事？”我注意到它鳌甲上那层尚未完全融化的寒霜。
“它的龙息。”沧溟玄鳌甩了甩鳌首，抖落一大片冰碴，“我刚潜到一半，它就发现我了。只喷了一口龙息，隔着数千丈的海水直接把我的鳌甲冻了个半透。我没敢停留，直接掉头就跑。它的体型太大了，比我的本体还大至少三倍，在海里的速度比我快得多。要不是它似乎对三岛的灵脉更感兴趣，不想追我，我未必能甩得掉。”它顿了顿，似乎觉得必须把这个细节说清楚，又补了一句，“属下在海里活了数万年，被追过的次数不少，但能让属下连回头看都不敢的，这是头一个。”
我不由得眯起眼睛。沧溟玄鳌的防御力在十头神兽中数一数二，连我的断辰灵鞭都只能在它鳌甲上留下浅痕。一口龙息就能冻透它的防御，这个禁海龙鲸的寒冰法则至少也是大圆满级别，甚至可能更高。
“禁海龙鲸……”逐月灵蛟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蛟瞳中闪过一丝凝重，“血脉传承里有它的记载。上古深海霸主，龙鲸混血，天生执掌深海重水法则与冰封法则。在深海中，它的战力至少翻一倍。通常不会轻易靠近陆地和岛屿，数万年都未必能见到一次。它主动靠近三岛只有一种可能——它看上了这里的灵脉。”
“它冲着灵脉来的。”我点了点头，溯时瞳扫向海面之下，那道深蓝色的光晕比之前更加清晰了，正缓慢而沉稳地从深海缓缓上浮，在三岛下方的灵脉交汇处徘徊游弋。三岛灵脉是整个南海灵气最浓郁的区域，对任何异兽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修炼宝地。禁海龙鲸盘踞深海不知多少万年，如今盯上三岛，迟早会从深海冲上来——到时候无论它打的是灵脉的主意还是别的心思，三岛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海面上，那道巨大的阴影在水下缓缓转了一圈，然后重新沉入了更深的黑暗中，似乎暂时还没有浮上来的打算。但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却如同一层无形的冰霜般笼罩了三岛方圆数十万里的海域，连浪花都安静了几分。澜锋岛的怒涛玄鲨默默地往浅水区靠了靠，覆海巨蜃收起贝壳往海底沉了沉，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风啸雷雕都往峰顶缩了缩脖子。
“岛主，”逐月灵蛟转过头看着我，“需要属下通知纯钧和三位师妹提前做好准备吗？”
“去吧。”我的目光始终盯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海域，溯时瞳中的时间齿轮缓缓转动，将那团巨大阴影的移动轨迹一一锁定。禁海龙鲸——深海霸主，修为只比我低一重天，却在深海主场拥有翻倍战力。正面硬碰硬不是最优解，但三岛灵脉也不可能拱手相让。既然不能硬来，那就得动动脑子。
“叫神兽们戒备，但别主动出击。我倒要看看，这头龙鲸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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