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玄鳌带回来的消息让我沉吟了整整三天。
禁海龙鲸，上古深海霸主，龙鲸混血，天生执掌深海重水法则与冰封法则，在深海中战力翻倍，修为只比我低一重天。正面硬碰硬，就算能赢也得脱层皮。但三岛灵脉是根基，不可能拱手相让。这三天里，那头龙鲸一直在三岛下方的深海徘徊，虽然没有主动发起攻击，但灵脉震颤的频率却越来越高——它在试探，也在积蓄力量。
到了第四天，我做出了决定。
“我去会会它。”我将溯时玉印悬于脑后，流年鳞甲浮现在体表，断辰灵鞭缠在腕间，对逐月灵蛟吩咐道，“守好三岛，无论海底发生什么动静都别下来。你们几个加起来也不够它一口龙息的。”
十头神兽难得一致地点头。冰甲玄犼低吼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喷了口冰雾。它跟我交过手，知道深浅——御法境级别的战斗，确实不是蕴神境能插手的。
时空遁法催动，我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一头扎进了西侧的海面。海水在时间法则的排斥下自动向两侧分开，形成了一条直通深海的真空通道。越往下潜，光线越暗，海水的压力越大，时间法则在我周身撑起一层银白色的护罩，将深海重压尽数隔绝在外。下潜了不知多久，周围已是一片漆黑，只有溯时瞳的银光在黑暗中闪烁。然后我看到了那个大家伙。
它比沧溟玄鳌描述的还要大。
禁海龙鲸的身躯盘踞在深海之中，粗略估算至少有数十万丈之长，比我见过的任何异兽都要庞大。它的前半身覆满深蓝色的龙鳞，每一片鳞甲都有湖泊大小，鳞片边缘流转着幽暗的寒光；后半身则是鲸族的灰白色厚皮，尾鳍宽大得如同一片移动的海底平原。它的头颅似龙似鲸，额前生着一根独角，双眼是深邃的冰蓝色，瞳孔竖直如深渊裂缝，正冷冷地注视着我这个不速之客。
它的体型太大了，以至于我站在它面前，连它的一片鳞甲都比不上。那种压迫感不是修为上的，而是纯粹来自体型的碾压——就像一只蚂蚁站在一头巨象面前。
“禁海龙鲸。”我开口，声音在时间法则的包裹下穿透了深海的重压，稳稳地传入它的感知中，“你在我的岛底下转了好几天了。想干什么？”
龙鲸缓缓转动巨大的眼珠，冰蓝色的瞳孔聚焦在我身上。它没有开口，但一股浑厚而古老的神识波动如海啸般朝我涌来，直接在识海中炸响：“这片海域的灵脉不属于任何人。吾在此沉睡了十二万年，灵脉便是吾的伴生之源。如今你占了上面的岛屿，夺了吾的灵脉，反倒来问吾想干什么？”
十二万年。这个数字让我眉头微皱。灵沧仙岛是三座仙岛中最早被我收服的，但当时逐月灵蛟说过，这三座仙岛已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灵脉更是与整片南海海域共生。如果这头龙鲸真的在海底沉睡了十二万年，那它说灵脉是它的伴生之源，未必是假话。但灵脉现在供养着三岛百万里疆域，十头神兽、四个徒弟都在灵脉上修炼，不可能让出去。
“灵脉在海底流淌，谁占了上面的岛就是谁的。”我语气平淡，断辰灵鞭在腕间轻轻摇曳，“你要灵脉，可以。打赢我，三岛拱手相让。打不赢，以后这片海域听我的。”
龙鲸的冰蓝色瞳孔微微收缩。它没有再说半个字，而是直接用行动回应——那张足以吞下一座山脉的巨口猛然张开，一道冰蓝色的龙息如天河倾泻般朝我喷涌而来。龙息所过之处，海水瞬间冻结，不是普通的冰，而是蕴含着法则之力的玄冰，连虚空都在冰晶的挤压下发出一阵阵尖锐的碎裂声。
我早有准备，时空遁法瞬间催动，身形在龙息触及的前一瞬消失，出现在龙鲸的侧翼。断辰灵鞭破水而出，鞭身的时间纹路在深海中亮起刺目的银光，一鞭抽向龙鲸的侧身。时间法则与龙鲸体表的护体寒冰碰撞，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冻结了方圆数千里的海水。龙鲸的寒冰护甲被时间侵蚀之力抽出了一道浅浅的裂纹，但相对于它数十万丈的庞然身躯来说，这道裂纹连擦伤都算不上。
“就这？”龙鲸的神识中带着一丝轻蔑。
我面无表情，又是一鞭抽出。这一鞭瞄准的是同一道裂纹，鞭梢精准地卡进裂缝中，时间法则顺着裂纹向内侵蚀。龙鲸闷哼一声，巨尾横扫过来，尾鳍卷起的海流化作一道看不见边际的巨力，将我连人带鞭拍飞出去。我在海水中翻滚了不知多少圈，撞碎了无数海底礁石，流年鳞甲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那种冰冷不是普通的寒气，而是直接侵蚀法则本源的冰封之力。寒意透骨，但我以时间法则加速自身气血流转，体温在瞬间恢复如常。
“皮真厚。”我稳住身形，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手腕，不由得想起了杨宇。这畜生的防御比杨宇还离谱——杨宇的龙罡熊甲虽然硬，但至少体型跟攻击者是同一个量级的。这龙鲸光是皮就不知道有多厚，更别提那层护体寒冰了。
“你说什么？”龙鲸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解。
“没什么。继续。”
于是继续打。这一打，就是两千年。
两千年间，我们在深海中从东打到西，从南打到北，战场横跨了数千万里海域。龙鲸的龙息冻结了无数海底山脉，我的断辰灵鞭也在它身上抽出了数百道深浅不一的裂纹。它的大范围冰封法则在深海中占尽主场优势，每次龙息喷吐都能冻结方圆数万里的海域，逼迫我不得不持续消耗灵力以时间法则护体。而我的时间法则虽然霸道，但每次侵蚀它那层厚重如山的护体寒冰都需要精确到毫厘的计算——先以断辰灵鞭反复抽击同一处，逐层削弱冰甲的法则密度，再用时间加速在它换气的间隙切入内层。打了整整两千年，我对它的防御结构了如指掌，它对我的时间法则也有了相当的了解。
两千年，我们对彼此的招数已经熟悉到能够预判对方的每一个动作。它知道我的断辰灵鞭每次攻击哪个角度最刁钻，我知道它的龙息在蓄力多久之后会喷发。打到了后来，已经不是在比谁更强，而是在比谁先累。但它有整片深海作为后盾，灵力源源不绝，而我的灵力再浑厚也终究有限。
打到第三千年，它一口龙息差点冻住我的溯时玉印，我反手一鞭抽裂了它额前的独角根部。龙鲸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它追不上时空遁法，我破不了它的绝对防御。双方都在消耗，但谁也奈何不了谁。
然后它做了一件彻底惹恼我的事——它不再跟我正面对攻，而是转身朝三岛的方向游去。
“打不过你，吾去毁了你的岛。”龙鲸的神识冰冷而决绝，“那三座岛上，有你的徒弟和神兽吧？”
我的溯时瞳猛然收缩。
三千年。如果放在平时，我有的是耐心跟它耗下去，比拼耐力我未必会输，毕竟时间法则最擅长的就是持久战。但它不该拿三岛威胁我。纯钧、苏清寒、林晚棠、慕灵汐，还有那十头神兽——三千年过去，他们如今是什么修为我不知道，但就算他们已经突破到了御法境甚至更高，面对一头在深海中战力翻倍的禁海龙鲸，也绝对挡不住。
“既然你这么想玩，”我停下来，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溯时玉印升空，印身光华大放。时间法则毫无保留地爆发，方圆数百万里的海水在这一瞬间被染成了银白色。辰光镇界展开，时间流速被压缩到近乎静止，龙鲸高速游动的身躯骤然变慢，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拖住了每一个动作。光阴溯流发动，它身上那些被我抽出的裂纹开始倒退回尚未愈合的状态，两千年来反复修复的每一道旧伤同时炸开，龙鲸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痛吼。溯时瞳锁死它的时间线，每一道时间法则都精准地落在它护体寒冰最薄弱的那道裂缝上，冰甲碎裂的声音如万雷齐鸣。
但这还不够。深海是它的主场，即便时间法则压制了它的速度，它的冰封法则仍然在以惊人的速度对抗时间侵蚀，新生的冰甲不断覆盖旧伤。单凭时间法则想彻底压垮这头上古霸主，就像用一条绳索捆住整片海洋。
我左手一翻，溯时玉印的时光之幕笼罩全身，将龙鲸喷吐而来的冰封龙息隔绝在外；右手一振，流年鳞甲自动延伸，覆盖在断辰灵鞭上，化作一条银光流转的时光锁链——防御与攻击在这一刻融为一体。断辰灵鞭从单纯的攻伐仙器化为时光之索，每一节链环都刻满了时间法则与因果法则交织的道纹，一鞭抽出时不再是单纯的岁月侵蚀，而是将“过去”“现在”“未来”三重时间维度的因果同时叠加在一点。
时序噬空不再只是抽取寿元，而是吞噬时间本身。龙鲸每一次调动冰封法则修复伤口，都会被时序噬空吞噬掉修复所需的“时间”——它的冰甲明明想要愈合，却发现在时间维度上根本没有“愈合”这个过程。光阴溯流配合因果锁定，将它的动作不断倒退回数息之前的状态，同时加速我自身的攻击频率。我每抽一鞭，它便会承受过去、现在、未来三鞭叠加的伤害，而它的反击在时间倒流中不断落空，始终差那么一瞬。
龙鲸的动作越来越慢，护体寒冰在时间法则的反复侵蚀下终于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下方深蓝色的龙鳞。它的灵力恢复速度在辰光镇界的压制下锐减了七成，冰封法则的运转也因时间紊乱而失去了原有的精准。
就这样又打了一千年。
三千年的鏖战，从最初的势均力敌，到两千年的彼此消耗，再到最后这一千年我火力全开的时间法则碾压。终于，在三千年刚过的那一刻，禁海龙鲸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海底，不再挣扎了。
它不是力竭——深海中它的灵力几乎无穷无尽。它是服了。三千年前它以为我只是个仗着速度快的修士，两千年间它觉得这场消耗战终将以它的耐力取胜，而最后一千年，当时间法则如潮水般将它吞没、每一鞭都让它倒退到更虚弱的过去时，它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眼前这个看起来渺小如尘埃的存在，拥有它无法抗衡的力量。
“吾……服了。”龙鲸的神识断断续续地传来，冰蓝色的巨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疲惫、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十二万年来，你是第一个让吾低头的生灵。从今日起，吾认你为主。”
我收回断辰灵鞭，溯时玉印缓缓归位，时间法则的银白色光芒逐渐收敛。方圆数百万里的海域恢复了原有的深蓝与幽暗，只有海底那些被冰封又被时间侵蚀的山脉残骸，默默见证着这场持续三千年的深海之战。
“早说啊。”我甩了甩酸痛的手腕，长出了一口气，“省得我多打一千年。”
龙鲸庞大的身躯缓缓缩小，从数十万丈的巨兽凝成一团深蓝色的光芒，光芒散去之后，一道修长的人形出现在深海之中。那是一个身披深蓝鳞甲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额前生着一根独角，冰蓝色的瞳孔中少了之前的冰冷敌意，多了几分认命般的恭顺。他单膝跪在海水中，朝我低下头。
“禁海龙鲸，愿奉岛主为主。从今往后，三岛海域便是吾的领地，任何擅闯者，吾必诛之。”
【叮！检测到宿主收服上古深海霸主——禁海龙鲸！触发系统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鸿蒙天赐枪！品阶：鸿蒙器！此枪以鸿蒙本源铸就，枪身刻有混沌道纹，可引鸿蒙之力破万法、碎虚空，枪锋所至，法则辟易！】
一道混沌色的光芒在深海中亮起，一杆通体流转着鸿蒙道纹的长枪凭空出现在我面前。枪身古朴而厚重，枪锋处隐隐有混沌初开、鸿蒙未分的景象在流转，光是悬在那里，周围的海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斥开来，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鸿蒙器。法宝十大品阶——凡器、宝器、灵器、法器、仙器、灵宝、至宝、道器、混沌器、鸿蒙器。鸿蒙器位列第十，是法宝品阶的巅峰。我原有的三件半生法宝——溯时玉印、流年鳞甲、断辰灵鞭——皆是仙器，位列第五。而眼前这杆鸿蒙天赐枪，比仙器高了整整五个大品阶。
我握住枪杆，一股磅礴的鸿蒙之力顺着掌心涌入体内，与我的时间法则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枪身上的混沌道纹微微一亮，仿佛在认主。这杆枪的属性并非时间，而是鸿蒙本源——万物之始、法则之初。时间法则与鸿蒙本源并不冲突，反而相辅相成，可以将我的时间法则之力注入枪锋，以鸿蒙之威增幅时序之锋。
枪锋一侧刻着四个古字：鸿蒙天赐。另一侧则是一行更小的道纹：此枪随主，可引鸿蒙之力破万法、碎虚空。枪身底部还有一枚混沌色的枪缨，仔细看才发现那并非丝线，而是凝成实质的混沌之气，在深海重压下缓缓飘动。
“鸿蒙器。”禁海龙鲸化形的中年男子抬眼看了一眼枪身，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惊异，“岛主果然不是寻常人。这等品阶的法宝，在吾十二万年的记忆中也只见过一件——那还是荒古时代一位至尊的本命法宝。”他将头埋得更低了些，不只是臣服，而是对这份机缘的认可，“吾输得不冤。”
“起来吧。”我将鸿蒙天赐枪收入体内，转身朝海面飞去，“跟我回岛，认认你的新同事们。”
龙鲸沉默地跟在我身后，深蓝色的鳞甲在深海中若隐若现。三千年鏖战，从死敌到主从，这份因果，就此尘埃落定。飞出海面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海域。三千年了，岛上的徒弟和神兽们不知现在如何。不过有逐月灵蛟管着，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大乱子——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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