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起来了。
不是山里的野风。
是天，在喘气，呼出来的气带着股烧焦的味儿，一股脑全往渡劫台上灌。
林渊盘腿坐在正中央，屁股下的石头被阵法烤得滚烫，烙得林渊肉疼。
狗屁的家族防护阵法，灵石都嵌不明白，歪歪扭扭，跟狗啃过似的。
眼没睁，但谁在哪儿，林渊心里门儿清。
观礼台上，林峰那个蠢货，大喇喇地坐第一排，两条腿恨不得翘到天上去，手里捏着个破玉佩，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身边那几个嫡系，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眼神跟看猴戏一样往林渊这儿瞟。
再远点，是玄云宗的青冥真人。
那老东西瘦得跟根麻杆似的，一张脸皱巴巴的，靠在椅子上装死，可那缕阴魂不散的神识，像条黏糊糊的蛇，一直在林渊身上绕。
他旁边是云霄宗的人，一个长老，领着几个弟子。
角落里，坐着个女弟子。
很安静，没什么存在感。
但就是她。
刚才林渊眼角余光扫过去，她正好也看过来，那眼神……很奇怪。
不是可怜，也不是好奇。
倒像是一种……不安。
心里咯噔一下，林渊也说不清为什么。
算了。
林渊把念头收回来，脑子里天道宫殿的任务指令清清楚楚。
意识，分作两半。
大头护住心脉丹田，保命要紧。
剩下的一小缕，林渊把它彻底放了出去，不设防，光溜溜的，就像把自己扒光了扔进三九天的冰窟窿里。
林渊要用它去“听”，去“看”点不一样的东西。
轰隆——
天上的乌云黑得像锅底，压得人喘不过气。
紫白色的电光在云里头乱窜，像一条条发了疯的龙，整个天台被照得一片惨白。
“看那废物，开始发抖了。”
林峰那欠揍的声音飘了过来，满是幸灾乐祸。
“峰哥，你赌他能抗几道？”
“第二道？”林峰哈的一声笑了出来，“林渊赌他第一道就得被劈成渣，那才叫好看！”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
林渊没空搭理这群傻子。
笑吧。
尽情笑吧。
你们看的，是渡劫。
而林渊，是在渡劫的幌子下，干一件要命的事。
真正让林渊忌惮的，是青冥那个老鬼。
他修的魔功，对神魂最敏感，林渊这缕光溜溜的心神，在他面前就跟黑夜里的火把一样，稍不留神就得被他发现。
但顾不上了。
第一道雷，来了。
被锁定了。
不是刀枪剑戟的锁定，是一种规则，一道程序，冷冰冰的，像一只没有感情的眼睛，在审视林渊。
审视林渊这根“柴”，够不够格。
一道电光撕开天幕，直直劈了下来。
整个世界瞬间白了。
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紧接着，是痛。
不，那不是痛。
是毁灭。
像一根从天上捅下来的烧红烙铁，从林渊天灵盖插进去，一瞬间贯穿全身。
身体的每一寸，都在被撕碎，被烧成灰。
林渊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咬出了血，硬扛着。
头顶的阵法亮了一下，然后就没然后了，撑死挡了三成力，剩下的全砸林渊身上了。
就在这片被痛苦填满的混沌里，林渊那缕心神，“听”到了。
一个声音。
很轻，轻得像根头发丝，混在震耳欲聋的雷鸣里。
那是一个字。
“不——！”
尖锐，撕心裂肺。
充满了不甘，恐惧，和彻骨的绝望。
那不是林渊的声音。
是无数个声音，被揉碎了，压缩了，熔炼在这一道雷劫里，最终挤出来的唯一一点动静。
薪柴。
飞升者，仙界薪柴也。
那块残片上的字，像烙铁一样烫在林渊脑子里。
还没等林渊回过神，那缕心神又“看”到了。
云层深处，雷光闪烁的缝隙里。
有东西。
是锁链。
暗金色的，若隐若现，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扭曲符文，散发着一股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气息。
它们就悬在那，冷漠地挂在劫云里。
像一只准备收网的巨手。
林渊他妈浑身的汗毛都炸了！
是真的！
残片上说的，全是真的！
飞升就是个骗局！
天劫是检测，锁链是工具，把林渊们这些辛辛苦苦修炼的修士，当成柴火一样，筛选、打包、收割！
第一道雷的余威还没散，经脉里火烧火燎的。
但林渊不敢停。
第二道，已经开始在天上翻滚。
比第一道更粗，更亮。
这次林渊有了准备，真元死死护住要害。
可那玩意儿劈下来，防护阵还是跟纸糊的一样，林渊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喉咙里一股腥甜。
林渊伸手抹了把嘴。
一手血。
林渊“听”得更清楚了。
第二道雷里，有哭喊，有咒骂，有临死前呼喊爱人名字的悲鸣。
一代又一代的渡劫者，他们的不甘和绝望，全被这贼老天做成了雷劫的“佐料”。
“噗——”
第三道雷落下时，林渊一口血雾喷了出去。
人直接被砸进了地里，浑身焦黑，好几处地方皮开肉绽，一股烤肉味儿。
但这一下，林渊也“看”得更清楚了。
每一道雷劈下来，不光是锤炼肉身，更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林渊的身体，想要把林渊的魂魄从里面给“钩”出来。
如果不是天道宫殿的任务，林渊死都想不到这一层！
谁渡劫的时候还有空想这个？光是活下来就拼尽全力了！
用天劫的痛苦做掩护，偷偷勾走人的灵魂烙印，拿去当燃料。
好手段！
真他妈的好手段！
“废物！第三道就趴了！”林峰的笑声更刺耳了，“林渊就说他不行！”
观礼台上一片嘲讽。
但林渊敏锐地感觉到，青冥那老鬼的视线，变了。
像猎人盯上了猎物。
他那黏腻的神识，又一次缠了上来，小心翼翼地试探林渊的神魂。
他起疑心了。
正常的修士，要么神魂稳固，要么直接被劈散了，哪有林渊这样的？
神魂波动不大，却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角力。
这不正常。
老鬼，你可别在这时候给林渊添乱。
林渊没精力管他。
第四重雷劫，来了。
天上的云，从黑变成了暗紫色，像凝固的血。
云层里游走的不再是电蛇，而是一条条泛着金芒的雷龙。
那些暗金色的锁链，开始躁动，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越聚越多。
它们在等。
等这第四道雷，给林渊这根“柴火”做最后的“质检”。
就在这时——
林渊感觉到了。
角落里。
那个叫苏灵月的女孩，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天空。
她的脸，刷的一下，全白了。
她看见了什么？
顺着她的方向，林渊将那缕心神猛地投向劫云最深处！
然后，林渊“看”到了。
在所有锁链的尽头，在雷光的核心。
有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由法则凝聚成的眼睛，冷漠地悬在那里。
它在看林渊。
眼神里没有喜，没有怒，没有怜悯，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个木匠，在看一块木头。
看它够不够干，够不够烧。
那一瞬间，林渊感觉自己从里到外，凉透了。
林渊强行把心神收了回来，不敢再看。
但那只眼睛的样子，已经刻进了林渊骨子里。
林渊，林夜，对着心魔发誓。
总有一天，林渊要亲手把那只眼珠子给它挖出来！
“第四重了。”
有人在低语。
林渊缓缓睁开眼，看着头顶那团毁灭性的力量，感受着那只眼睛冰冷的注视。
要么，被劈死。
要么，被收割。
两个结果，老子都不要！
所以，林渊要骗。
骗过这天，骗过那只眼睛，骗过所有锁链！
幽冥玉髓。
敛息蔽机，乱阴阳之序。
三息。
在雷劫落下的最后三息判定期，伪造一个“魂飞魄散”的假象！
只要三息！
林渊深吸一口气，丹田里，那一丝幽暗的凉意，开始疯狂涌动。
来吧！
第四道雷劫，那柄暗紫色的天罚之矛，终于成型！
那只眼睛，也睁到了最大！
林渊缓缓闭上眼，所有心神全部收回，准备迎接那致命的一瞬。
可就在这时——
一个阴冷的，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不是从天上，而是直接在林渊脑子里响了起来。
“小友，别急着死。”
“你的魂魄……很有趣。”
“老夫，看上了。”
是青冥那个老鬼！
我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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