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息。
雷砸下来了。
天空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暗紫色的雷光从中倾泻而下，汇聚成一道比宫殿廊柱还粗的雷矛，带着毁灭性的轰鸣，直直插向林渊的天灵盖。
那一刻，林渊什么也看不见。
眼前只剩一片刺目的紫色，灼热的感觉像是要把林渊整个人都融化。
耳膜嗡嗡作响，接着“噗”的一声，像是被戳破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耳朵流了下来。
林渊嘴里涌上一股甜腥，浓得发腻，赶紧咬住舌尖，逼着自己不能昏过去。
昏了，就真的死了。
林渊疯狂催动丹田里那丝幽暗的凉意。
幽冥玉髓的力量瞬间爆发，像毒蛇亮出了獠牙。
彻骨的冰冷从丹田炸开，沿着经脉疯狂扩散。
所到之处，那些快要被雷火烧化的血肉，都被一层幽暗的寒气包裹。
“嗤啦！”
这感觉就像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盆冰水。
无数细小的气泡从林渊的毛孔钻出，带着一股腐朽阴冷的气息。
这就是幽冥玉髓的本源阴气。
它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灵气，它来自死者安息的幽冥，本身就带着终结与寂灭的法则。
脑海深处，天道宫殿那座残破的虚影微微震颤。
一缕微弱的道韵，从虚影的破损角落渗透出来，顺着林渊的神识缓缓流入丹田。
那道韵淡如晨雾，却有一种奇异的特质——隐匿。
它不跟任何力量正面硬抗，而是选择渗透，包裹，然后消融，让一切存在都变得模糊不清。
两股力量在丹田汇合，在林渊的操控下，猛的朝体外爆发。
“噗——”
林渊喷出一大口黑血。
血是幽暗的紫黑色，落在焦黑的石板上，“嗤嗤”的冒着烟，像是强酸在腐蚀。
林渊体内的经脉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第四重雷劫的毁灭之力在疯狂的撕裂林渊的肉身，想要将林渊焚烧成灰。
而幽冥玉髓的阴寒之力则拼命反抗，试图冻结一切，伪装林渊的气息。
两股完全相反的力量，正用林渊的血肉当做战场。
骨头“咯吱咯吱”的响。
不是一根两根，是全身所有的骨头，都在这股力量的拉扯下发出**。
皮肤表面也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裂纹里渗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带着寒气的黑雾。
这不只是皮肉之苦，而是深入骨髓，深入灵魂的撕裂。
像有人拿着钝刀，一寸寸割开林渊的神魂，再缝上，再割开。
二息。
头顶上，那只法则凝聚成的冷漠眼睛，还在俯瞰着林渊。
它似乎察觉到了异常。
雷光里的熔炼之力变得更加猛烈，像潮水一样涌来，想穿透幽冥玉髓的阴气屏障，直接锁定林渊的灵魂。
林渊能感觉到，那些藏在劫云深处的暗金色锁链，正在蠢蠢欲动。
它们在等一个确认。
确认林渊这个猎物，到底还有没有被收割的价值。
隐匿道韵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它像一层薄纱，盖在林渊的神魂表面，把幽冥玉髓的阴气和林渊自身的气息搅浑，制造出一种混乱模糊的信号。
感觉很奇怪。
就像站在浓雾里听人喊话，听得到声音，却看不清人影，也分不清方向。
天劫的意志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困惑。
它能感觉到这里有个目标，但信号忽强忽弱，忽明忽暗，像风中一盏快要灭掉的油灯。
是活的？
还是已经死了？
判定，延迟了。
林渊赌的，就是这三息的延迟。
第三息。
林渊的意识开始模糊。
这是幽冥玉髓的反噬。
那东西来自幽冥，带着死者的气息，用它来伪装死亡的代价，就是林渊自己也会被阴气侵蚀。
视野边缘出现黑影，像有什么东西在角落蠕动。
林渊隐约听见一些哭声。
很远，有无数人在哭，不知道是渡劫失败的前辈，还是那些被熔炼成仙能的飞升者。
林渊只知道，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不——”
“救我——”
“我不想死——”
混乱，绝望，疯狂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林渊的脑海。
幽冥玉髓在吞噬林渊的神智。
再撑下去，就算骗过天劫，林渊也会变成一个疯子。
就在意识即将崩溃的边缘——
“嗡！”
脑海深处，天道宫殿的虚影再次震动。
那些哭声，幻象，侵蚀神智的阴气，瞬间被压了下去。
它像一道坚固的堤坝，把幽冥玉髓的反噬挡在了林渊的核心意识之外。
那一刻，林渊明白了。
天道宫殿，也需要林渊活着。
林渊是它目前唯一的权限者。
林渊死了，它也会陷入沉寂。所以，它不允许林渊在这里被吞噬。
借着这一瞬间的清明，林渊拼尽最后力气，将体内雷劫的残余，幽冥玉髓的阴气，还有那道隐匿的道韵，所有混乱的力量全部压缩在一起，然后——引爆！
“轰——”
林渊的身体，从内部炸开了。
那混乱的力量在体表形成了一次剧烈的能量爆发，制造出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在所有人眼中，渡劫台中央的林渊，身躯在第四重雷劫的轰击下七窍溢血，体表裂开无数缝隙，接着整个人像被烧透的木炭，迅速碳化，崩解，最后化为一小撮飞灰，被狂风吹散。
连神魂波动都彻底消失了。
好像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劫云深处，那只冷漠的法则之眼终于做出判定。
目标已失去高能量活性。
判定为不合格废料。
收割取消。
暗金色的锁链缓缓缩回劫云深处，那只眼睛也慢慢闭合，像完成了例行公事。
第四重雷劫的残余之力失去锁定，转为纯粹的破坏，落在渡劫台上，掀起漫天烟尘。
烟尘散去，什么都没了。
只有一片焦土，和几块破碎的布片。
渡劫台上，风呼啸而过。
观礼台那边，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等着看笑话的林峰，也被这干净利落的死亡震住了。
他们想看的是林渊哀嚎，求饶，绝望的死去。
没想到，第四重雷劫落下，三息不到，林渊就没了。
快得不可思议。
彻底得不可思议。
“这……死了？”
“真的灰飞烟灭了？”
窃窃私语声响起。
林峰最先反应过来，愣了一瞬后，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哈。”
他轻笑一声，接着放肆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废物就是废物！连第四重都撑不过，还想飞升？做梦！”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去，等那点东西凉透了，去渡劫台中央看看，有没有什么残渣。”
“尤其是幽冥玉髓的，万一有碎片留下，对我修炼有用。”
“是，峰哥。”两个护卫应道。
林峰转身大步离去，脚步轻快。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观礼台上，外宗的客人们也陆续起身。
云霄宗的长老带着弟子们准备离开，苏灵月跟在队伍最后，脚步有些慢。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渡劫台中央那片焦土。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个人……死得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是被雷劈死的，倒像是……自己选择消失的。
她摇了摇头，想甩开这些念头。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吹过，扬起一片灰烬。
灰烬在空中打着旋，被风吹向西边。
苏灵月无意间又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她好像看见了什么。
在那片扬起的灰烬中，一抹黯淡的灰色虚影一闪而过，比烟雾还稀薄。
它借着风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西边的山林飘去。
苏灵月猛地眨了眨眼，再看时，那虚影已经消失不见。
是眼花吗？
还是……
“灵月，走了。”前方传来长老的呼喊。
“来了。”苏灵月应道，快步跟上。
但她心里，却被种下了一颗疑惑的种子。
那个人……真的死了吗？
渡劫台上，人群散尽。
只剩下青冥真人，依然坐在客席上。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渡劫台中央，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
他的神识反复扫过那片焦土，十遍，二十遍。
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但是……林渊死得太过彻底了。
正常的渡劫失败，就算魂飞魄散，也会有残魂逸散的过程。
但林渊的死，像被什么东西精确控制过。
从雷劫落下到化为飞灰，不过三息。
就像有人在暗中操刀，精准的切除了所有痕迹。
青冥真人站起身，缓步走到渡劫台中央，蹲下身，伸手探入焦黑的土壤中。
指尖触到了一丝冰凉。
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
是……属于幽冥玉髓的阴冷气息，正在缓缓渗入地脉深处。
青冥真人猛地收回手，脸色微变。
幽冥玉髓的特性——敛息蔽机，乱阴阳之序。
如果有人用它来伪装……
他站起身，朝西边的莽莽山林望去，眼神深邃。
山风呼啸，吹动他灰白的长袍。
林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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