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马河畔，一辆派对甜心版五菱宏光MINI EV GAMEBOY在写字楼地库入口前来了一个斯堪的纳维亚钟摆，倾斜的车身差点直接翻倒在马路上，不过最终还是摇摇晃晃地冲下了地库的坡道。
下一刻，林雪一手拎着高跟鞋，一手提着包，慌慌张张地冲向即将关闭的电梯。
“等一下！”她高呼着。
电梯门却在她的手指距离按钮仅半步之遥的时候合拢了。林雪心里一阵绝望，这是她这个月第三次迟到了，都怪昨晚上那顿麻辣烫吃得太饱，和方远打游戏到半夜都没有消化完，撑得半天睡不着。
“叮咚”电梯门再度打开，里面明亮的光洒了出来，仿佛是天堂的圣光照在林雪的身上，将即将堕入地狱的她拯救了出来。
林雪急忙踏进电梯，对按住电梯的那人连声道谢，心想自己一定是遇上了长着翅膀的天使。
“就算是迟到也不能这么狼狈。”
顾清清冷的声音让正在感慨“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的林雪如坠冰窖，嘴里更像是被人塞了一整个豆浆馍馍一般含糊不清：“顾……顾总。”
顾清今天穿了套哑光黑西装，剪裁利落得像把没入鞘的刀。她下颌微抬，抄手而立，脖颈线条绷得笔直，睫毛垂下的阴影刚好盖住眼里的神色——这女人连皱纹都长得很有分寸，只在眼角留了两道细痕，权当岁月到此一游的签名。
电梯里静得只剩下了机械装置运行的噪声，直到“叮”的一声，电梯在一楼停住。顾清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让你做的方案，我好像还没有看到。”
林雪原本还被缺觉的困倦和奔跑的疲惫搅得一团糟的大脑立刻拉响了战斗警报。上周五一上班，顾清就吩咐她准备一下上个项目变现离场之后的奖金分配方案。这方案也不难做，循例套模板就可以。结果她本来周五中午之前就做好了，却因为有个什么事儿一打岔，她就给忘了个干干净净。
“对不起顾总，我马上给您送过来。”林雪忙不迭说道。
林雪刚说完，电梯门就开了，从外面进来一个林雪这时候最不想见到的人。
方远正美滋滋地啃着一个猪柳蛋麦满分，手里提着一杯套餐配的咖啡，看见林雪站在里面，立刻笑着说道：“雪儿姐，早啊，吃了没？”
林雪都恨不得立刻原地去世了，对着他一顿挤眉弄眼，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你昨天那片刺蛇海可太强了，给那小子都喷晕了”之类的话来让顾清听见。
方远在短暂地疑惑了一秒钟之后才看见林雪身后的顾清。不过他倒是没什么忌惮，直接招呼道：“顾总也早啊，刚刚没有看见你。”
“早安。”顾清的声音温柔得就像住在隔壁的阿姨，“你早上就吃这个？”
“起来晚了，凑合一下。哦，对了，喝咖啡吗？”
林雪觉得方远大概是脑子秀逗了，顾清办公室里光是咖啡豆就准备了好几种，都是挺高档的品种，你这快餐店的咖啡怎么好意思递过去的？
顾清却没有丝毫迟疑，十分自然地就把咖啡接了过来，说道：“好啊，说起来还真是怀念当年还是小职员时的时光。”
顾清脸上的笑容就像照在珠穆朗玛峰上的阳光，让林雪一时间有了些迷糊，难道是自己睡得时间太短产生了幻觉？这一幅母慈子孝的恩爱场面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公司里那些传闻是真的？不行，一会儿得找个机会问问清楚。
这家叫“萤火创投”的投资公司规模不算很大，算是一家专注天使轮投资的小而精的公司，盈利能力在行业内也算是不错，所以能够给方远这个兼职的网络管理员足够丰厚的待遇。因为是兼职，所以公司也只是在行政部的办公室里给他安排了一个工位，正对着林雪的位置，却没有要求他按时按点坐班，上班时间全由他自己安排——顾清面试时的原话是“公司的网络、电脑出了问题就通知你过来处理。不过，如果你没事的时候愿意来公司喝喝咖啡、吹吹空调也随你。”
其实最开始面试的时候方远还在腹诽，这样的待遇完全就是浪费钱：就这个公司的规模，有点网络问题给电信打个电话，再不济去电脑城找一个长期合作的维修店就搞定了，不至于一个月花4500养个人。不过当顾清亲自面试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感觉到了深深的危机。
首先是这家公司里不算他的话竟然没有一个男性，而在这个全女阵容里，美女的比例还高得离谱，哪怕不全是他喜欢的类型，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些美女身材和颜值都属于七分往上，上不封顶。关键是精致的妆容和得体的职业装营造出了他只在电视剧里才见过的那种精英感。就比如当时在门口迎他的HR，让他一下子就想起了《你也有今天》里的陈小纭。
其次是当顾清走进面试间的时候，像审视猎物一般绕着他打量了一圈，还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小伙子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帅”。于是，方远看着这个年龄应该都可以给自己当妈的人，心想：坏了，还以为是进了仙气飘飘的隐世门派，结果是TMD进了盘丝洞了！
不过作为经历过连续两个礼拜每天只能吃半个馒头和一小块豆腐乳的人，方远一直都很有“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的觉悟。更何况这可是个又能赚钱又能看美女的肥差，那还有什么好考虑的，那谁不是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就这一大片的牡丹，死就死呗，自己也不是唐僧。唐僧也是不会想，几本经书而已，要是换成他方远，女儿国就过不去了，哪有盘丝洞什么事儿啊？万一顾阿姨真是不打算让他奋斗了，那好像也不是不行。
到了公司之后，林雪就紧跟着顾清的步伐，去办公室拿了那份方案，追去了顾清的办公室。
方远倒是很有闲情逸致，先去卫生间放了个水才慢悠悠往行政部那边走。
通往行政部的走廊要经过项目总监江海瑛的办公室，每次走到这里方远都会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同时加快速度，仿佛那扇玻璃门里关着什么洪水猛兽，一不小心惊动了就会将他生吞活剥。
江海瑛不过三十出头，一米七六左右个头，模特般的身材，长得还和《神雕侠侣》时期的刘亦菲有那么几分神似，是业内公认的一朵带刺玫瑰，自然不可能是什么洪水猛兽。相反，她的追求者多到有时候办公室里花束堆得都能直接搭灵堂、开追悼会了。
而方远之所以如此忌惮，全是因为刚进公司时，江海瑛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对他展开了一波被记录为“江海瑛的范弗里特弹药量”的爱情攻势。
方远并不是很适应这种处于被动状态的社交模式，也确实很欠打的对刘亦菲这款提不起兴趣，反倒是林雪这种“你一出场别人都显得不过如此”对他的杀伤力无异于李梅火攻对于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昭和人民，所以方远对江海瑛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
今天方远还算走运，江海瑛的办公室空着，连灯都没看，明显是没人。回到行政部办公室的方远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打开电脑查看起公司服务器的后台日志，顺便登上OA系统看看有没有报修单。
不一会儿，林雪从外面杀气腾腾地赶了回来，一屁股坐在方远的办公桌上，手里的文件夹像把***一样架在了方远的脖子上：“老实交代，你是不是顾总的私生子？”
公司里一直是有些风言风语。毕竟只是招聘一名兼职工，居然惊动了大BOSS，这就已经够匪夷所思的了。最后大BOSS还给出了远超市场价格的待遇，这让人很难不联想到一些拿不上台面的内容。再加上顾清可是出了名的高冷，却对方远和蔼可亲，这很难让林雪相信公司里传播的八卦属于空穴来风。
“你要这么说，也不是没可能，我也不知道我妈是谁。”方远把手一摊，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嗯？”林雪那把“***”稍微移开了一点。
“听我奶奶说，我小时候是被不知道什么人给放在她门口的。唉，我爸那个人，年轻的时候****。”方远说这话的时候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其实方远也问过他爸，关键是方不远自己也弄不清楚，交往过的女朋友太多了。不过方远和方不远的血缘关系倒不用怎么质疑，两个人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唯一的不同是方不远脸上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痦子，不偏不倚长在左脸颊颧骨上，十分碍眼。
小时候的方远懂得不多，只知道每次学校开家长会都是奶奶去，总是感觉没什么面子，所以也给方不远提过“亲妈没有，后妈也行”这样的话，但方不远依然我行我素，换女友换得比内裤还勤，就是不结婚。
后来方远长大了，就渐渐理解方不远搂着三妻四妾跟他说“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开心”时的深意。毕竟那些常换常新的女朋友多多少少都会找机会来他这里拜拜码头，拿点好处给他，让他确实很开心。
只是这些好处大概率也是从老爹那里揩油揩来的，所以当那些小妈们媚态萌生地轻抚着方不远那颗痦子说“好可爱的小黑煤球”的时候，尚未成年的方远便深知“女人的嘴，骗鬼的人；女人的唇，勾人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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