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凉得像冰水，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灌。
沈长绝并没有真的睡着，他只是闭着眼，把身体放松到极致，以此修复受损的经脉。李二丫也没敢真睡，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时不时就往黑暗里瞅一眼，手里死死攥着那根拨火的树枝，像是要把它当成烧火棍使。
“阿团，”她在心里悄咪咪喊，“醒醒，看看还有气没？”
灯笼里静悄悄的，过了好一会儿才传出一声虚弱的叹息：“吵死了……你这女人是属闹钟的吗？我还没死，只是饿得慌。”
“饿？你一个灯灵吃什么？”李二丫无语。
“吃香火，吃愿力，吃那种……啊，就是那种刚才从你旁边跑过去的小东西的精气。”阿团说得理所当然。
李二丫浑身汗毛一竖，赶紧低头看自己的裤腿：“什么东西跑过去了？！”
“一只野兔，肥嘟嘟的，可惜没逮着。”阿团遗憾地咂咂嘴，“你身上那点阳气，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李二丫正想回怼，耳朵却猛地捕捉到远处传来的一阵极其轻微的碎裂声——是枯枝被踩断的动静，而且不止一处。
她瞬间绷紧了神经，赶紧凑到沈长绝身边，压低声音：“醒醒！有动静！”
沈长绝几乎是瞬间睁眼，眼底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混沌，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手指轻轻按在剑柄上，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几个？”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至少五个，从东南方向摸过来的。”李二丫虽然修为稀烂，但常年走夜路练就的警觉还在，“听脚步声，不像那天的黑衣护法，更像是猎户或者山匪。”
沈长绝眉头微蹙，撑着地缓缓站起，动作虽然还有些滞涩，但比白天已经好了太多。他现在的灵力只恢复了三四成，正面硬拼肯定是下策，更何况身边还带着个拖油瓶。
“收拾东西，准备撤。”他低声道，目光在四周迅速扫过，锁定了一条通往后山密林的隐蔽小道。
李二丫二话不说，抓起地上的破袄往身上一披，抄起灯笼和那半串没吃完的干肉，紧跟在沈长绝身后。
两人刚猫腰钻进灌木丛，原本他们待着的篝火旁就落下了几支羽箭，钉在地上颤巍巍地晃动。
“跑！”沈长绝一把拉住李二丫的手腕，带着她往林子里冲。
这一刻，李二丫甚至没空去感受那只手传来的温度，满脑子只有“完蛋了又要跑路”的悲愤。
身后传来一阵嚣张的哄笑声。
“嘿！还真有两个活人！大哥，这回发财了，看那男的身上的料子，不像本地人！”
“女的也不错，虽然黑了点，但那身段……嘿嘿，抓回去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李二丫听得火冒三丈，一边跑一边回头骂：“乐呵你大爷！老娘这身段是你能乐呵的吗？！”
沈长绝回头看了一眼，几个黑影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这些人穿着破烂的皮甲，手里拿着柴刀和猎叉，眼神贪婪，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更重要的是，他们虽然修为低微，但对地形极熟，配合默契，显然是经常干这打家劫舍的勾当。
“别回头，往溪边跑！”沈长绝低喝一声，猛地停下脚步，转身迎向追兵。
“你干嘛？！”李二丫吓了一跳，想拉他，“打不过的！”
“拖住他们，你先走。”沈长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现在状态不佳，带着李二丫根本跑不掉，唯一的办法就是断后。
“走个屁！”李二丫骂了一句，非但没跑，反而把灯笼往他手里一塞，自己捡了块拳头大的石头攥在手里，“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我李二丫虽然贪财，但不卖队友！”
沈长绝愣了一下，看着她那张在火光映照下写满倔强的脸，心头那股暖流比药效还要猛烈几分。
“呵，还挺讲义气。”他嘴角一勾，那笑容冷冽如刀，“那就别拖后腿。”
话音未落，第一个山匪已经冲了上来，柴刀带着风声劈向沈长绝的面门。
沈长绝甚至没拔剑，只是侧身一让，手肘如闪电般击中对方腋下麻筋，那山匪惨叫一声，柴刀脱手，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着倒地。
李二丫在旁边看呆了。
这就是顶级修士的身法吗？明明动作那么慢，却偏偏能让过最致命的一击。
“发什么呆！砸他膝盖！”沈长绝一声低喝。
李二丫瞬间回神，抡起手里的石头狠狠砸向另一个冲过来的山匪膝盖。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杀猪般的嚎叫，那山匪直接跪地不起。
“妈的，是个硬茬子！放箭！”领头的山匪见势不妙，大吼一声。
嗖嗖嗖——
几支羽箭破空而来。
沈长绝眼神一厉，将李二丫往身后一护，手中灯笼猛地一扫！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灯笼里的火苗虽然微弱，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引力，将那几支箭矢硬生生吸偏了轨道，钉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这灯还能挡暗器？”沈长绝有些意外地看了灯笼一眼。
“那是！”李二丫得意地昂起头，随即又怂了，“快跑吧！他们人太多了！”
沈长绝不再恋战，拉着李二丫转身就往溪边冲。
两人在密林中穿梭，身后是山匪们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直到耳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沈长绝才猛地停下，指着前方一道陡峭的崖壁：“跳下去！”
“跳下去？下面是河啊！”李二丫探头一看，黑漆漆的河水深不见底，这跳下去不得淹死？
“信我一次。”沈长绝回头看了一眼逼近的山匪，眼神坚定。
李二丫咬了咬牙，看着他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也依旧明亮的眼睛，心一横：“跳就跳！你要是骗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放心，做鬼你也得跟着我。”沈长绝低笑一声，揽住她的腰，纵身一跃！
噗通——
两人落入冰冷的河水中，瞬间被湍急的水流卷走。
岸上的山匪追到崖边，看着漆黑的河面骂骂咧咧，却终究没敢跳下去。
冰冷的河水冲刷着身体，李二丫只觉得浑身都快冻僵了，唯一的热源就是腰间那只手。
她从水里探出头，大口喘息，看着身边同样狼狈的沈长绝，突然笑出了声。
“笑什么？”沈长绝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有些无奈。
“笑咱俩真倒霉。”李二丫咳出一口河水，咧嘴一笑，牙齿都在打颤，“不过也好，这下那帮山匪追不上了。”
沈长绝看着她那傻兮兮的笑容，心里那座冰山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消融。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低声道：“抱紧我，别被冲散了。”
“哦……”
李二丫老老实实地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湿透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突然觉得，这鬼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夜色下的河水静静流淌，载着这一对亡命鸳鸯，奔向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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