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林里没有风，或者说，风到了这里也懒得动了，空气像是一滩死水，又湿又重，压在人肩膀上，比那五十块下品灵石还沉。
李二丫觉得自己后脖颈都快结冰了。
她一边小跑着跟上沈长绝那双长腿的步伐，一边在心里把那三只食魂鸦的祖坟挨个骂了一遍。
“我说阿团，”她在心里默念，“这沈长绝是不是属乌龟的？走的这么慢，但步幅这么大，存心折腾我这个腿短的是不是？”
灯笼里的火苗晃了晃，算是回应：“你确定他走得慢？刚才过那片乱葬岗，他三步并作两步，是你自己在那儿系鞋带磨蹭。”
“我那叫战术性停顿！”李二丫嘴硬，“万一里面有机关呢？我这叫排雷，懂不懂？”
“你那是怕鬼，不敢走太快，怕撞上。”
李二丫懒得理它了。
她抬头看了看前方的沈长绝。
这人真的一点都不像是在闯凶险之地的样子。黑衣黑袍，纤尘不染，长发束得一丝不苟，连呼吸的频率都像是掐着秒表走的。哪怕刚才随手一挥劈了两只食魂鸦，他也只是像掸了掸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活阎王啊活阎王，”李二丫心里叹气，“长得倒是挺俊，就是这性格，估计连狐狸精都不敢近身，谁愿意天天对着一块冰谈恋爱啊。”
“你在嘀咕什么？”前面的沈长绝突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林子里像是一记闷雷。
李二丫吓得一激灵，灯笼差点脱手：“没、没啥！我说这枯骨林风景独好，空气清新，适合养生！”
沈长绝脚步没停，只冷冷回了一句：“养生？这地方的土吸饱了修士的血，最适合的不是养生，是暴毙。”
“……”李二丫缩了缩脖子，闭嘴了。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原本只是普通的枯树，渐渐变成了某种扭曲的形态，像无数双干瘪的手从地里伸出来，指向天空。地面上也冒出了零星的白骨，有的甚至还挂着破烂的法衣碎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闻多了让人头晕。
“阿团，”李二丫这次在心里喊得很严肃，“这地方不对劲。”
“嗯，阴气重得能拧出水来。”阿团难得没毒舌，“你那五十块灵石，现在看来有点拿命在博的意思了。”
“现在退单还来得及吗？”
“你觉得呢？”阿团凉凉地说，“你回头看看。”
李二丫硬着头皮回头。
来时的路已经被浓雾吞没了，连一丝星光都看不见。这雾气很邪门，不仅挡视线，还能隔绝神识，她现在除了脚下这一小块地和前面那个黑衣背影，什么都感知不到。
“看来是来不及了。”她苦笑一声，赶紧加快脚步跟上沈长绝，“沈长老，咱们这是快到了吗？”
沈长绝终于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示意她安静。
他站在一处断崖边上，下方是一片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古老祭坛。祭坛周围，密密麻麻地立着无数石像，远远看去，像是一片沉默的军队。
而在祭坛正中央，悬浮着一团幽绿色的光芒，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周围的阴气就仿佛沸腾一般翻涌一下。
“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李二丫倒吸一口凉气，“那绿光看着就不像好东西。”
“那是‘聚阴珠’。”沈长绝淡淡道，“有人在这里布了局，想用万魂炼珠，一旦成了，方圆千里将寸草不生。”
“那我们这是来毁珠子的？”
“毁珠子，顺便，”沈长绝的目光投向黑暗中的某处，“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话音未落，李二丫突然感觉脚下一紧。
她低头一看，一只枯瘦惨白的手竟然从泥土里伸了出来，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
“卧槽！”
她尖叫一声，下意识地一脚猛踹过去，但这根本没用，那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紧接着，第二只手、第三只手……整个地面的泥土都在蠕动，无数腐烂的手臂破土而出，像藤蔓一样缠向她的双腿。
“沈长绝！救命啊！”李二丫这回是真慌了，这玩意儿可比食魂鸦恶心多了。
沈长绝早已拔剑在手，剑气如虹，瞬间斩断了缠向李二丫的几条手臂。但架不住数量太多，刚斩断一批，新的又冒出来。
“这是‘尸傀阵’。”沈长绝眉头微皱，显然也有些意外这里的布置，“你的灯。”
“我知道！”
李二丫虽然吓得脸色发白，但手上的动作一点不慢。她把灯笼往地上一插，双手飞快地结印——虽然她修为稀烂，但提灯人的手艺还是有的。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阿团，给我亮！”
嗡——
灯笼里的火苗猛地炸开，不再是之前的紫色，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神圣的金白色！光芒如潮水般扩散开来，凡是被光照到的尸傀手臂，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瞬间发出“滋滋”的焦糊声，迅速萎缩、化为黑灰。
仅仅三秒钟，李二丫脚下的土地清净了。
她长舒一口气，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刚才那点逞强的劲儿全没了，现在只剩下后怕。
“妈的，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她拍了拍胸口，感觉心跳快飙到嗓子眼了。
沈长绝站在她身前，长剑垂地，目光却落在了那盏灯笼上。
刚才那一瞬间的光芒，连他都感到一丝灼热。这不仅仅是个照明工具，这灯里的东西，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麻烦。
“还能走吗？”他没回头，只是冷冷地问了一句。
“走，怎么不走。”李二丫咬着牙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顺便把灯笼捡起来抱在怀里，“钱还没到手呢，死不了。”
沈长绝看了她一眼，那张圆圆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狼狈，头发乱了，裙角沾了泥，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服输的怯懦，反而燃着一股子不服气的火苗。
这女人，倒是比看起来耐造。
“跟上。”沈长绝收回目光，不再多言，纵身跃下了断崖。
李二丫趴在崖边看了一眼，腿肚子有点转筋。这高度，掉下去估计直接变肉饼。
“怕了？”阿团揶揄道。
“怕个屁。”李二丫把灯笼牙齿咬在嘴里，双手抓住崖边的树根，像个猴子一样哧溜哧溜往下爬，“我这是战略迂回！直接跳下去那是莽夫，我这叫稳扎稳打！”
等她气喘吁吁地爬到盆地底部，沈长绝已经站在祭坛入口处等她了。
“你这速度，够炼制三颗聚阴珠了。”他毫不留情地嘲讽。
“我这叫节能环保！”李二丫喘着粗气反驳，“再说了，我这灯这么重，你能不能有点绅士风度，过来扶一把？”
沈长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走。
“……喂！真走啊！”
李二丫骂骂咧咧地跟上去，心里把这位冷面长老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手里的灯笼，却不由自主地举高了些，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祭坛近在咫尺，那股阴冷的气息几乎让人窒息。
李二丫看着沈长绝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跟着这尊大佛，虽然容易被吓死，但好像……还真不容易死透。
她嘿嘿笑了两声，加快了脚步。
灯还亮着，这戏就还得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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