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扩建的各项工作推进得比预想中要快不少。老马几乎天天都在外面跑——省城的设备市场、几家国内设备制造商的工厂、二手设备的交易市场——每天早出晚归，皮鞋底磨薄了一层又一层，整个人也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反而比之前在宏远厂的时候好得多。那时候他每天都是一副被生活压弯了腰的模样，现在却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苏沐雪的招聘效率同样很高。三天之内面试了将近四十个应聘者，最后筛选留下了八个——两位行政人员、三位技术员、三位产线操作工。加上原来的八个人，星耀科技的员工总数终于突破了两位数。
看起来一切都在这条上升的轨道上稳步前进。
但小伊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东西。
那是一个深夜。钱辰正在办公室里整理下一阶段的生产计划表——公司业务量增长太快了，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他最近几乎天天加班到凌晨，困了就在办公室那张折叠床上凑合躺几个小时。
小伊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语气比平时多了一些郑重和警惕的味道：“主人——发现异常网络活动。有人在暗中搜索您的个人信息。”
钱辰翻阅文件的手停住了。“个人信息？具体搜索了哪些？”
“您的姓名、身份证号码、学历背景、银行流水记录、近几个月的通讯联系人清单——以及您在国家专利局提交的所有专利申请文件的详细内容。”
“能不能查到是谁？”
“对方使用了多层跳板加密，做了一定的技术伪装——不过技术水平在我面前不太够看。给我大约三十秒的时间。”
三十秒后。
“定位完成。源IP经过三层跳转之后，最终指向的物理地址是——省城，星河大厦。”
钱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星河大厦——赵氏集团总部的所在地。赵天他爸的公司。
“他们具体在查什么？”
“主要是在调查您那项电池技术的真实来源。他们想找到证据——任何证据——来证明您是通过剽窃或非法渠道获得的技术方案。”
“他们能找到吗？”
“不可能找到。因为您的技术与当前时代任何公开发表或申请的技术资料之间，不存在任何可以被有效指认的相似性。但它们正在采取另一个策略——试图通过某些关系渠道对星海集团的技术部门施加影响，暗示您的技术存在潜在的专利侵权风险，以此动摇他们对您的信任。”
钱辰沉默了片刻。“秦墨那边有没有什么反应？”
“星海集团的法务团队正在例行审查您的专利文件——这是他们接到侵权投诉之后的合规流程。但秦墨本人在此事上没有做出任何公开表态，也没有对您的合作做出任何调整。她在等待审查的最终结果。”
“那就让他们查，尽管查。”钱辰靠回椅背，目光落向窗外深夜的县城夜景，“我的专利清清白白，没有任何问题。”
“是的。但根据我对赵氏集团行为模式的分析——他们的下一步动作可能不止于信息和法律层面的调查。他们很可能会利用在当地的关系网络，在工商登记和税务稽查方面找您的麻烦。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钱辰的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几下，然后开口问了一个问题：“小伊——你能不能拿到赵氏集团近几年的真实税务数据？”
小伊罕见地沉默了两三秒。“技术上可行。但需要您授权我使用网络数据分析协议——这套方法在公元3009年属于合法的基础数据采集手段，但在当前时代的法律框架下——”
“不违法吧？”
“……处于一个灰色地带。”
钱辰认真思考了片刻。“暂时先不行动。等他们先出招——我们再见招拆招。”
“理性的决策。”
钱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县城深夜的景色——高矮不一的楼房点缀着零零星星的灯火，远处的高速公路上有车流在缓慢移动，像是一条流动的光带。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食指上那枚青铜色的戒指，在窗外的路灯光照下泛着暗淡而古老的光泽。
“爷爷——这条路，比我想象的还要难走啊。”
深夜的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钱辰关掉了电脑，但没有立刻起身。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让那些信息在脑海里慢慢沉淀。赵家在查他——这件事本身并不让他意外，早在他决定和星海集团合作的那一天起，他就预料到自己会进入某些人的视野。只是他没有想到，对方的动作会这么快。
一个月前他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一个月后他已经成了某些人眼中必须拔掉的钉子。但他并不害怕。小伊的存在、九龙戒的力量、还有那些正在他体内觉醒的能力——这些都是他的底牌。赵家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个运气好的穷小子，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拥有公元3009年人工智能和上古神秘力量的人。
钱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一个月前还在出租屋里调配化学试剂，如今已经握住了一家公司的命脉和几十个人的生计。他慢慢握紧了拳头。如果爷爷能看到今天，大概会坐在那张旧藤椅上，端着搪瓷茶杯，眯着眼笑吧。“辰儿，比爷爷强。”他想起爷爷说这话时眼角挤出的深深的皱纹。他慢慢握紧了拳头。不管来的是什么，他都会接住。
窗外夜色已深，远处的街道上偶尔有一两辆车驶过，车灯在黑暗中拉出两道明亮的光线，然后被黑暗重新吞没。钱辰站在窗前，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模糊的天际线。他低头看了一眼指上的九龙戒，戒面上流转着一丝极淡的金色光芒。
“爷爷——”他在心里说，“你说咱们家不是普通人家。我现在有点明白了。不是普通人家，就意味着要走一条不普通的路。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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