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钱辰正在出租屋里忙着把测试数据和样品电池分类装进帆布包，准备带去省城见星海集团的人。刚把最后一份文件塞进包里——门就被人“砰砰砰”地拍响了。
门板都被拍得微微震动。
“钱辰！你在不在家？”
那个声音——钱辰一听就认出来了。
林思雨。他的前女友。
两个人是在大学的时候认识的。林思雨是班里的班花级人物，长得很漂亮，很会打扮，追她的人能排成一长串。钱辰那时候虽然穷，但人长得精神，性格也好，不知道怎么就把她追到了手。
两个人认认真真地谈了将近一年的恋爱，后来林思雨嫌他穷——嫌他请不起高档餐厅，嫌他买不起她喜欢的包包，嫌他陪她逛商场的时候连一件五百块的衣服都舍不得买。分手那天她的话说得很直白也很决绝：“钱辰，我不是说你不好——你人确实挺好的。但是跟着你，我真的看不到什么前途。”
这句话钱辰记了整整两年。
他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
林思雨站在前面。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化着精致得体的妆容，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白色修身连衣裙，脚踩一双细跟的浅口高跟鞋，露出一截涂了红色指甲油的脚踝。手腕上挎着一只LV的老花经典款手袋——那是她以前跟钱辰谈恋爱的时候念叨了好几次想要、但钱辰实在买不起的那一只。
她比两年前更漂亮了，也更精致了。但她看着钱辰的眼神很复杂——不是纯粹的得意或者炫耀，而是一种审视和试探混在一起的微妙神色，像是在仔细打量一件她曾经拥有但后来扔掉的东西，想确认这件东西现在是不是变得值钱了。
她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金灿灿的劳力士绿水鬼，在早晨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他站在门口，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不加掩饰的、居高临下的目光扫了一圈钱辰身后那间破旧狭小的出租屋——看到剥落的墙皮时他嘴角带着笑，看到昏暗的灯泡时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就是你说的发达了？”赵天——林思雨的新男友——嘴角挂着一丝明显的嘲讽，“在出租屋里搞什么化学实验？”
钱辰没有理会他，目光直接落在林思雨脸上：“你怎么来了？”
林思雨的表情有些复杂。她前几天听人说了钱辰的事——说他在搞什么发明，可能要发财了。小县城就那么大点地方，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她不太相信，又有点坐不住，所以就拉着赵天一起过来“亲眼看看”。
“听说你发财了？”林思雨的语气有些不太自然，带着明显的试探意味，“发财了还住在这种地方吗？”
“钱还没到账。”钱辰的回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天一听就笑出了声——是那种毫不掩饰的、带着居高临下优越感的笑。他自顾自地绕过钱辰走进了屋里，随手拿起桌上放着的一块电池样品，在手里掂了掂，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这就是你说的发明？就这种东西？”
他拿着电池在手里抛了一下，然后随手扔回桌上，发出一声不太客气的闷响。
“放下。”钱辰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味道。
赵天没有放。他笑着转过头对林思雨说：“思雨啊，你说你以前怎么会跟这种人在一起呢？”
林思雨的嘴角不自然地抽了一下，没有接他的话。她的目光在这间破旧的出租屋里快速地扫了一圈——剥落的墙皮、昏暗的灯泡、堆满文件和各种瓶瓶罐罐的旧桌子、空气里混杂着一股说不清的化学试剂的味道——她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庆幸。还好当初她做了那个决定。还好她选择了分手。还好她选了赵天。
“钱辰……”她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虚伪和刻意，“你这又是何苦呢。你也不是没有能力，去找一份安安稳稳的正经工作不好吗？赵天他爸的公司——”
“不用了。”钱辰打断了她，语气依然是那种平静得不带波澜的感觉。
赵天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两指夹着，往桌上一丢。那张做工精良的名片在桌面上滑出一段距离，稳稳地停在了钱辰面前。
“要不要来我爸公司上班？月薪两万——比你在这里捣鼓这些瓶瓶罐罐要靠谱一万倍。”
钱辰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片——深灰色的厚卡纸，烫金的字体，印着“赵氏集团·业务部副经理·赵天”的字样，简洁而张扬。
他拿起名片，看了一眼，然后放在了桌上。
“等我的钱到账了——再说。”
赵天笑得更大声了——是一种从心底里觉得好笑的笑：“钱到账？行啊林大师，那我就等着你发财的好消息了。”
他伸手搂住林思雨的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那块破电池，要不送我一个玩玩？我拿回去当个纪念品。”
“不行。”
“啧，真小气。”
赵天笑着搂着林思雨走了。门外很快传来那辆黑色奔驰大G的引擎轰鸣声，然后那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老街的转角处。
门关上了。
出租屋里恢复了彻底的安静。
钱辰站在桌前，看着桌上那张赵天留下的名片，又看了看那块被赵天拿来扔去的电池样品。
他在心里问小伊：“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直接告诉他们，我约了星海集团的董事长今天见面？”
“您刚才的表现——非常克制。”小伊认真地评价道，“不过根据我的心率监测数据，您此刻的心率明显加快了——您在生气。”
“我当然生气。”
“那么——为什么不立即做出反击呢？以您目前的实际技术成果和商业进展，完全足以碾压他们的浅薄认知。”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钱辰拿起桌上那张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烫金的字体，然后五指合拢，把名片揉成了一团，精准地丢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
“那什么时候才算是合适的时候？”
“等我的五百万到账了——那才叫合适的时候。”
钱辰拉上帆布包的拉链，把包甩到肩上，推开出租屋的门大步走了出去。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他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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