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集团的技术评估过程进行得异常顺利——不，说顺利是不够的，应该说是震撼。
当钱辰走进星海集团总部那栋高耸入云的大厦会议室，把他带来的那些电池样品和那份盖了红章的权威第三方检测报告一字排开摆在桌上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了。
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采购总监、技术总监、法务部主管、两位高级技术工程师，以及两位钱辰叫不出名字但位置显然很高的高层人物。
当那份检测报告被传阅了一圈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三十秒钟。没有一个人说话。
技术总监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黑框眼镜的老先生，看起来在这个行业里已经干了大半辈子。他把那份报告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又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重新戴上，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干涩的声音问道：“林先生——我必须确认一下，这份数据——是真实可靠的吗？”
“你们可以在这里当场测试。”钱辰说得很淡定。
他们真的当场测试了。
结果——完全一致。
会议室里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彻底的转变——从一开始的“来看看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变成了“这个人手里握着的是一张足以改变行业格局的王牌”。
技术总监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林先生——这项技术的价值，远远超出了我们今天的会议级别。这份评估报告我会直接呈报给集团CEO。我建议——您等我们的CEO亲自和您谈。”
钱辰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CEO是谁，什么时候谈——他知道，真正的大决策不是采购总监能拍板的。
走出星海大厦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银行到账短信。
【尾号3826的储蓄账户到账：500,000.00元。当前账户余额：501,243.00元。】
五十万。星海集团支付的“技术评估通过诚意金”——在他们正式拿出合作方案之前，先用这笔钱锁住钱辰，不让其他竞争对手抢走。这是那位采购总监在送他出门时悄悄安排的。
钱辰站在大厦门口的台阶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看了好几秒。他走出大门，走下台阶。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两个人。
林思雨和赵天，恰好从银行旁边那家咖啡店里并肩走出来。赵天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林思雨挽着他的胳膊，脸上带着笑容，不知道在说什么开心的事。
四个人就这样在银行门口不期而遇了。
林思雨先看到了他，表情在那一瞬间僵了一下。赵天顺着她的目光望过来，眉毛一挑，嘴角就挂上了那种熟悉的笑意：“哟——这不是林大师吗？今天怎么这么巧？”
钱辰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他们。
“怎么样？今天又去星海集团面试了吗？”赵天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调侃，他习惯性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绿水鬼，像是在给这场对话掐时间，“他们到底要不要你那宝贝电池啊？”
钱辰依然没有说话。
赵天看他沉默不语，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是的笑容——赵天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性子急脑子浅，别人一沉默他就觉得自己占了上风，从来不觉得别人可能是在憋大招。他走过来，拍了拍钱辰的肩膀，用那种过来人的口吻说：“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还是那句话——来我爸公司，月薪两万，比你捣鼓那些瓶瓶罐罐可稳当多了。”
钱辰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只是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手机，把屏幕亮了出来——那条银行到账短信，清清楚楚地展示在赵天面前。
赵天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然后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像是一张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
“五……十万？”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眼睛越睁越大，表情从嘲讽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把咖啡往旁边一放，使劲揉了揉眼睛，又凑近了一些——数字没有变化。
“这……这该不会是星海集团给你的诚意金吧？”他的声音干涩发哑，带着一种他极力想掩饰但完全掩饰不住的心虚。
“你知道得还挺多。”钱辰的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平静。
赵天的表情彻底挂不住了。他这个人有一个特点——顺风顺水的时候嚣张得不行，一碰到硬茬就慌得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有些发抖地划了七八下才把屏幕划开——那部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在他手里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树叶。他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喂？王叔？麻烦您帮我查一下——星海集团今天是不是刚评估通过了一个姓林的电池技术？对对对，就是那个做超级电池的……”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赵天听着听着，脸色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化——从红润变成苍白，又变得有些发青。
他只用了短短的几十秒就听完了对方的回复。挂了电话之后，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长时间，像是还没能从刚才听到的信息里回过神来。
林思雨看到他这副表情，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她的声音也开始有些发抖：“怎么了？他……他说什么了？”
赵天没有回答她。他只是一直看着钱辰，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反反复复了好几遍，最后终于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林哥——”
“别叫哥。”钱辰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们不熟。”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林思雨。
林思雨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她的嘴唇在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在这一刻才真正重新看清楚眼前这个穿着旧衬衫的年轻人。
“钱辰……我那时候……”她开口了，声音发颤，眼眶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泛红了。
“不用说了。”钱辰打断了她。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嘲弄，没有恨意，甚至连一丝情绪的起伏都没有——就是简简单单的平静。
“谢谢你甩了我。”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步子迈得不大不小，沿着人行道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没有回头，也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身后传来林思雨带着哭腔喊他名字的声音——他听到了，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没有人注意到街角奶茶店的玻璃窗后面，有一个女孩全程看完了这一幕。苏沐雪本来是出来买午饭的，手里的袋子里装着一份打包好的蛋炒饭。她认识林思雨——以前在公司见过一次，知道那是钱辰的前女友。但她注意的是钱辰——他转身离开时的那个背影，和几个月前她在出租屋走廊里遇到的那个垂头丧气的年轻人，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他走路的姿态变了。脊背直了，步子稳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蛋炒饭，忽然觉得——这个人，可能真的要开始不一样了。
赵天愣了几秒之后猛地回过神来，追了几步大声喊道：“林哥——等等！收我当小弟吧林哥——”
钱辰头也不回地朝他摆了摆手，脚步没有停顿。
然后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没有存过的号码。
“林先生您好，我是秦墨——星海集团CEO。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我想和您见一面。”
钱辰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方便。现在吗？”
“对，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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