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辰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出租屋里还是那副老样子——旧家具、昏暗的灯泡、空气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潮味。他掏出钥匙正要开门——门就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苏沐雪站在门内，系着一条浅蓝色的碎花围裙，手里握着一把锅铲。她的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额角，一看就是已经忙了好一阵子了。
“回来啦。”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天然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暖，“我估摸着你差不多该回来了。饭马上就好——你先去洗手。”
她说完就转身回了厨房，转身时手臂不经意地蹭过钱辰的胳膊——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他注意到了她袖口上那枚小小的纽扣在他皮肤上擦过的触感。锅里正滋啦滋啦地响着，混着葱姜蒜爆锅的香气。
钱辰站在门口，愣了两秒钟。他的鼻子不自觉地抽了抽——空气里有红烧排骨浓郁的酱香味，有青椒炒肉时那种焦香混着肉香的味道，还有米饭刚刚焖熟时那种软糯清甜的谷物香气。和这间出租屋里平时弥漫的潮味、化学试剂味、还有窗外飘进来的烧烤油烟味——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世界。
这个味道——叫“家”。
“你怎么来了？”钱辰换了拖鞋走进来，靠在厨房门框上。
“老马打电话跟我说你今天去签合同了，大合同。”苏沐雪头也不回，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熟练地翻着锅里的菜，“我一想，你回来肯定累得不行，就过来给你做顿热乎的。”
她说话的语调稀松平常，好像这只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钱辰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动作非常娴熟——下油、爆香、下肉、翻炒、加料调味——每一步都流畅自然，像是做了几千几万次一样。那条浅蓝色的旧围裙系在她腰上，在昏黄的灯光下，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温暖而柔和的光晕。
“你就不问问我今天签了多少钱的合同？”钱辰问。
苏沐雪头也不回：“你签了多少钱是你的事。我做饭是我的事。两件事互不干扰。”
“那万一我没签成呢？”
“没签成就没签成呗。”她把锅里的菜利落地盛进盘子里，“饭总是要吃的。”
就是那轻飘飘的一句话，没什么特别的修辞，也没什么刻意的分量——但钱辰觉得心里有什么一直紧绷着的东西，在那一瞬间悄悄地放松了、化开了。
苏沐雪把饭菜端上桌的时候，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一碗紫菜蛋花汤。全部热腾腾地冒着白气，摆在那张用了好些年的旧折叠桌上，和这间破旧的出租屋形成了强烈而温暖的对比。
她解下围裙坐下来，先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钱辰的碗里：“你瘦了好多。多吃点。”
然后又夹了一个鸡蛋放进他碗里。接着才给自己盛饭，开始安静地吃饭。
钱辰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和那个鸡蛋。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个很小的细节——他面前的菜碟里，没有香菜。她的那一侧有。他的那一侧——干干净净，一根香菜都没有。
她记得他不吃香菜。
钱辰的目光从那碟菜移到了她的脸上。她正低头扒饭，像是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就在他看向她的那一刻——她恰好也抬起了眼睛。两个人的目光在氤氲的热气中撞在一起，她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睫，像是被汤面的热气烫到了睫毛。
“沐雪——”
“嗯？”
“我注册了一家公司。”
苏沐雪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笑了一下：“是吗？名字叫什么？”
“星耀科技。”
“好听。”她低头继续喝汤，“那你公司缺人手吗？”
“缺。”
“那我辞职吧。”
她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明天去菜市场买个菜一样轻松随意。
“你那个会计工作——”
“工资本来也不高，也没什么大前途。”她笑了笑，“辞了跟你干吧。”
屋里的灯光昏黄温暖，窗外夜市烧烤摊的烟火气和嘈杂声远远地传来。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筷子偶尔在菜盘上方不期而遇，她就笑一下，把菜让给他。
深夜，苏沐雪走了之后，出租屋里安静了下来。桌上还摆着没来得及收的碗筷，空气里飘着红烧排骨和紫菜蛋花汤的余香。钱辰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起来收拾，目光落在那碟特意挑走了香菜的菜上，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在涌动。
“主人——”小伊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来，“监测到您的心率出现了异常峰值。”
钱辰愣了一下：“……闭嘴。”
但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是带着笑意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青铜色的九龙戒，在指间转了转。戒面被灯光照得微微发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缓缓流动。
他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洗干净，码好放进碗柜里。然后在床边坐下，拿出手机，翻到苏沐雪的对话框。想说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他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几点到公司？"
过了几秒钟，她回了一个字："早。"
就一个字。但钱辰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关灯躺下。
他做了一个决定：明天要把星耀科技未来三年的规划告诉她，听听她的想法。一个好的团队不是一个人说了算，而是每个人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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