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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Lifetime of Revenge

Chapter 10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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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A Lifetime of Reven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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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顗与王景彦兄弟两个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家府第。

“哥,敌兵先占了江津渡,现在又放火烧了西城,已经近在咫尺,你说这江陵城能守得住吗?”

“台城守住了吗?”王顗反问,台城是建康城的宫城,侯景围台城,终究破城。

“没守住啊,难道江陵也要跟建康一样吗?”王景彦有些惊谎。

“我不是那个意思,当初台城坚守了五个月,如果不是城外援军各有所属,区区一个侯景怎能撼动台城?”

“江陵的城墙可没有建康的城墙坚固。”

“我当然知道,但现在的形势要好于太清年间。”

“我可不这样认为,”王景彦摇头,“武皇帝在位时,大江南北都是大梁的国土,现在长江以北归了北齐,益州与汉中归了西魏,雍州又不服王化,怎么能跟太清年间相比?”

“武皇帝在位时,有继嗣之争,现在诸王皆灭,江陵以东,直至京口,都是当今主上的嫡系部属,只要江陵能坚持数月,等父亲大人援军一到,不论岳阳王萧詧也好,西魏的宇文黑獭也好,都讨不了什么好处去?”

“但我就怕江陵不是建康,做不到台城那样上下一心。”

“你也看出来了?景彦,你的顾虑也对,当下群情恐慌,主上又不肯收缩兵力,力保内城,如果被敌兵一一击破,事情恐怕就不可收拾了。”

王顗在厅堂内来回走动了半天,突然停住脚步:“如果我们劝主上出城呢?”

“出城?去年不是有过迁都之议吗?还不是无果而终?”

承圣二年皇帝萧绎平定湘州陆纳与西陵武陵王萧纪之乱后,曾经讨论过京师是定在江陵,还是迁回故都建康,但最终还是决定留在江陵。

“我所说不是迁都,只是出城暂避风险。”

“哥,你别怪我直言,我在皇上身边呆了有两年了,这个皇上性情刚愎,对他来说出城就是逃跑,你肯背上逃命的恶名,皇上必定不肯背上逃命的恶名,况且父亲大人的援兵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父亲大人一到,还有什么难题解决不了的,又何必出城避风险呢?”王景彦对他父亲王僧辩很有信心。

“读书人往往被书册所误,军事行动讲究主动,与其被动防守孤城,不如跳出去。”

王景彦见兄长的劲头很足,也不再反驳他,但是说:“以我们兄弟二人的力量恐怕不够,哥,你若想劝动皇上,必须要联络群臣,人多皇上才有可能考虑。”

“嗯,你讲的有道理,只是皇上身边的亲信,像刘瑴、宗懔、黄罗汉这些人,去年动议迁都时,都是本地派,不愿迁回建康,现在要劝主上出城,不能找这些人,该找谁呢?”王顗思考着,突然他想到一个人,“嗯,非他莫可了。”

王顗与王景彦来到周弘正府上,求见黄门侍郎周弘正,府上家人告诉他们,周侍郎去太子东宫了,还没有回来。

王顗失望,与王景彦出来。

“当初主张迁都最果敢的就是周弘正了,没想到遇不上。”王顗说道。

“哥,我怎么听人说周弘正曾经屈身事贼。”

“那是侯景攻陷台城的时候,周弘正没能逃出,但后来终究是逃了出来,到父亲大人军中,大人把他送来了江陵。”

“哥,不如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王顗点点头,兄弟两人等在门外,过了好半天,一顶轿子从远处而来,快到兄弟三人身前时,轿子停下,从轿子里下来一个须发半黑半白的老头,身穿绯袍,戴梁冠,正是黄门侍郎周弘正。

“王门下,你怎么来了?快请进府。”

周弘正把王顗兄弟让进府内,分宾主落座,王顗把来意说了,周弘正看了王顗半天:“我刚陪太子巡视城楼回来,怎么?你又要动议迁都吗?”

“不是迁都,是出城暂避,或者也可以说出城巡狩。”王顗解释。

“依天子看来,所谓巡狩恐怕与迁都也没什么两样。”

“说迁都也可以,只是敌军势大,我们暂且避其锋锐。”

“岳阳王萧詧初次围江陵时,我还在建康,听说那次由汝父子指挥,令岳阳王大败而回。”

“那次岳阳王只有二千铁骑,加之有杜氏兄弟相助,这次不同,萧詧引西魏军联合来犯,据武宁郡太守宗均所报,有数万大军,要比那次凶险多了。”

“朝廷不是已经派胡僧佑与王褒为都督守城了吗?”

“江陵兵力有限,与其固守,不如先延江东下,待援军齐至,再收复江陵不迟。”

“王门下,你知道我是一直主张迁都的,汝兄弟是王太尉之子,熟通军事,军事上我是不懂的,我主张迁都是因为建康是王业所在,既然你们这样说,我同意与你们一道上疏,劝天子出城巡狩。”

王景彦与王顗很高兴。

王景彦:“周门下,你是太子之师,如果由太子出面,你认为如何?”

黄门侍郎人称小门下。

周弘正听王景彦这样说,看了一眼王顗:“这是王门下你的意思吗?”

王顗斥责王景彦:“二弟,你怎么忽发奇想?”他对周弘正一抱拳:“舍弟年幼不懂事,望小门下海涵。”

周弘正一笑:“不知者不罪。”

王顗与王景彦告别周弘正,还未出厅堂,从外面进来一个年轻人,王景彦一见认识,是尚书金部郎中徐俭。

徐俭是徐陵的儿子,徐陵出使东魏未回,侯景乱梁时,徐俭也到了江陵,徐俭家学渊博,常伴皇帝萧绎身旁吟诗作赋,故与王景彦相识。

“徐兄,你好。”

“两位王兄。”

徐俭对周弘正一鞠躬:“岳丈。”

王景彦一愣,不禁脱口而出:“徐兄你是周门下之婿吗?”

周弘正捻须微笑:“不错。”

王景彦与王顗从周府出来,来到街上,王景彦对王顗说:“周弘正挺有眼光,皇上经常称赞徐俭,说徐氏之子,复有文矣。”

王顗:“嗯。”

王景彦又说:“哥,让太子出面,不比我们出面好吗?”

“你不要乱说话,你知道现在的太子萧方良并不受皇上待见吗?”

“为什么啊?”

“原世子萧方等虽有才能,但因其母故,不被皇上重视,出征湘州而死,皇上中意的是贞惠世子萧方诸,可惜世子死于郢州。现在的太子萧方良从小勤学,但礼节有失,周弘正之所以为太子师,也有匡正太子之意,皇上有废立之计。”王顗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压得极低。

王景彦大吃一惊,也小声问:“有这等事?”

王顗点头:“你不要跟外人讲起。况且这个太子跟皇上一样,为人猜忌,性子残忍,他怎么肯出面?”

“原来如此,不过如果有萧氏皇亲皇上面陈,不比咱们为臣子的说话要容易得多?”

“你的想法也对,但皇族里能有谁呢?”

皇帝萧绎一辈的亲兄弟已经没有了,同堂兄弟也大多亡丧。

“主上本来跟南平王萧恪关系好,但萧恪已于前年病逝,宜丰侯萧循现在在湘州,主上已经宣诏他入援,萧氏宗亲中已经没什么人了。”王顗说道。

“皇上的子侄辈呢?”

王顗想了想:“有了,只有他们了。”

“谁?”

“太宗简文皇帝的四个儿子现在江陵,我们可去找他们。”

王景彦却退缩了:“哥,人们都说当今的天子不承认简文皇帝,不用简文皇帝的大宝年号,简文皇帝的儿子,能有什么用?”

简文帝萧纲共有二十个儿子,大多数儿子都死于侯景战乱,有四个儿子萧大款、萧大成、萧大封、萧大圜到了江陵。

“虽然如此,但听说晋熙郡王萧大圜很受主上喜欢。”

兄弟二人来拜见萧大圜,却吃了闭门羹,萧大圜不见客,王顗不死心,取出钱贿赂门房,想让他通禀,门房却不敢收。

“侍中老爷,我家大王不是对侍中老爷有意见,您也知道我家大王的处境,我家大王已经屏绝了一切人事往来,与他的兄长们都只以书信往来,更何况他人呢?我家大王不想沾染上谗言诽谤,请侍中老爷见谅。”

王顗与王景彦嗟叹而回。

“哥,这个萧大圜多大年岁?”

“我也不知,估计比你还小呢。”

王景彦想这个萧大圜年纪虽小,却有心机,萧绎对自己的儿子都猜忌,更别说对自己的从子们了。况且萧纲与萧绎兄弟之间也很尴尬,他们兄弟之前关系听说很不错,也有诗文往来,但自萧纲登基为帝后,关系就不一样了。萧大圜侥幸逃出建康,到江陵寄人篱下,自然事事小心。

“唉,去找王褒吧。”王顗说。

找王褒?王景彦不由得想起王褒在西门监斩妇孺那一幕,抓替死鬼也没这么抓的呀?杀一堆妇女孩童算怎么回事?你王褒都督城西军事,出了事,自己不想担责,却杀百姓出气,他由此看不起这个人,虽然这个人文采非常好。

“当初议迁都时,王褒也是主张迁都的。”王顗解释。

王景彦有心不去,但他们兄弟孤立无援,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他万分不情愿地跟着王顗来见王褒,王褒并没在自己府内,而是在城西督战。自从任命他为都督后,王褒倒是很尽职,与军士同吃同住,倒很受军士欢迎,这点大出王景彦意外。

王顗将他们与周弘正商议好的劝皇上出城的奏折出示给王褒看,想让王褒也在上面签名,当然奏折内容主要是周弘正写的,王顗自问文采连周弘正十分之一也比不了。

王褒盯着奏折,半天才说:“我是一向主张迁都的,但不是现在,非是我不同意你们的奏折,现在主上让我都督城西、城南诸军事,我如果要签了名,你们觉得主上会怎么看?”

王景彦一拉王顗的衣裳:“哥,走吧。”

王顗向王褒拱手道别。

王景彦气乎乎地:“我不想与这个人打交道。”

王顗叹口气:“只好先把奏章递上去再说。”

“王氏高门又不是只有王褒一人,王褒不行,还有王氏其他人呢?”

“侍中王励与我关系莫逆,但他已经去长沙征调宜丰侯了,王氏还有谁呢?”

“哥,你忘了江陵还有一个王氏高门的人吗?”

“谁呀?”

“王克。”

王顗一听泄了气,王克在武皇帝时曾任尚书仆射,官居宰相,可是在侯景陷台城后,立马投靠了侯景,位居太宰、侍中、录尚书事,遭时人唾弃。王僧辩破建康时,王克又马上率余众投降,到了江陵。

“二弟,你忘了父亲大人怎么评价王克的吗?”

王景彦当然记得,那是他弟弟王頠告诉他的,王僧辩进入建康城,见到王克说王氏百世卿族,便是一朝而坠。

意思是你王氏世世代代在南朝为高官,是南朝第一门第,但你王克的所作作为,把你们王氏百年的清誉都毁于一旦。

“哥,我知道王克的为人,他一着失足,我不信他还能第二次失足,上次就是因为没有及时逃出建康,致使名誉受损,现在情势危急,我相信他会审时度势的。”

还真让王景彦说对了,王克自到了江陵之后,不被朝廷待见,总算皇帝萧绎瞧在他的门第份上,没怎么为难他。

他听王顗兄弟分析江陵局势,听说江陵危险,脸色都白了,立刻同意在奏折上联名。

王氏兄弟从王克府上出来,王顗见奏折上只有他自己、周弘正与王克三人的签名,显得势孤,但又想不起去找谁。

“哥,那天那个散骑常侍陈起祖,你觉得如何?”

“他是荆州本地人,我与他没什么交情。”

“我觉得他是个明事理的人。”

“听人说陈起祖文武全才,曾领过军,封益阳侯,但散骑常侍只是个散官而已。”

“能担任散骑常侍的说明有威望,皇帝不能不给几分面子。”

王顗赞同,兄弟二人备名贴,来见陈起祖,陈起祖带儿子陈光道接见王氏兄弟。

王景彦见陈光道和自己年纪差不多,一只眼内有翳,俗称双瞳,史书记载有双瞳之人都是异人奇相,他心中暗暗称异。

王顗把来意说与陈起祖,陈起祖皱起眉头:“王门下主张收缩兵力于内城,我是极力赞同的,但劝说主上出城,这个嘛?”

陈起祖半天不言语,王顗明白这种事情不能强求,他起身一拱手:“益阳侯,我兄弟并不是要当逃兵,只是觉得时事危急,保圣上龙体平安为首要。江陵并非祖宗陵寝所在之地,纵使失去也可以夺回来,但圣上一旦有难,我们做臣子的就不好交待了。”

陈起祖:“门下所言,在下当然明白,但兹体事大,我还没有考虑明白,如果容我考虑清楚了,我单独上一份奏折,门下你看可好?”

王顗不再勉强,叫王景彦要走,却见王景彦与陈光道二人聊得甚欢,王景彦听兄长叫他,不情愿起身。

二人出府,王景彦:“那个陈德安喜欢法华经,我和他谈论几句,极有兴致。”

陈光道,字德安。

王顗却意不在此,他叹了口气:“陈起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陈鍼在晋安王府任中兵参军,可惜没有在江陵,随晋安王在江州任职。”

“哥,还找别人吗?”

“来不及了,先把奏章递上去再说。”

奏章递了上去,王顗等了一天,没有回音,他沉不住气,军情一日万变,如果朝廷不马上下决断,恐怕到时想走,也走不了了。

他找到中书舍人高善宝:“高舍人,主上看过奏章了吗?”

“看过了。”高善宝小声道,他一向对王顗很客气。

“怎么说?”

“留中不报。”高善宝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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