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彦一拍自己脑门:“哎呀,我真是糊涂,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王宝,你提醒的对,走。”
他与王宝来到关押三个黑衣人的柴房。
“你们是什么人?”
三人都闭口不言。
“你们跟长福的交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们若是如实照说,我不为难你们。”
那三人沉默了半天,其中一人:“我听他们喊你老为二公子,你老是这府上的少爷是吗?”
这个人一张嘴就是“你老”、“你老”的,王景彦也不知是尊称呢,还是这人的口头语,他点了点头。
“你老答应放我们走的。”
“不错。”
“我们是经广记米行的掌柜介绍来你老府上运米的,这是第二次,我们只运过这两次,还让你老给查到了。”
王景彦大喜:“你们三人先等一下,我查实之后绝对放你们走。”
他与王宝从柴房里出来,赶去米库,刚到米库,见长福领着两个家人正对和米库的米头嘀咕着什么,长福见他来了,脸色变了,王景彦冲长福冷笑:“怎么?想和米头串供吗?”
长福不敢搭话,远远走开了。
王景彦问米头:“我要盘点仓库里的大米,你把账本拿出来。”
米头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朝王景彦一拱手:“二公子,非是我不拿账本出来,米库的事我得听长福和老夫人的。”
王景彦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有气:“你等着,我去把老夫人找来。”
他刚要走,王宝拉着他,王宝对米头:“长宁叔,长福他们干了什么事,你心里最清楚,现在长福自身难保,你还要跟他站在一头吗?你还在他的船上不跳下来吗?老夫人心善,受了你们哄骗,你以为二公子只读圣贤书,好像什么都不懂吗?我告诉你长宁叔,二公子的心里跟明镜似的。如果二公子告诉了大公子,你觉得大公子会像二公子这么好说话吗?你自己掂量掂量。”
王宝一席话,米头长宁脸上阴一阵晴一阵,他拉开抽屉,取了一个账本,交给王景彦,不仅如此,他还主动向王景彦指出是哪里出了问题,短短的十几天内,长福倒卖的粮食就有上千升。
王景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问长宁:“家里的大米存着很多吗?”
“太夫人去世的时候,因为来人多,所以进了不少的大米。自从江陵城被围之后,长福怕以后不好买米,特意做了盘点,库里的大米也就能维持不到二个月。”
“啊?那现在的剩下的米能维持多久?”
“二十多天吧。”
王景彦气得胃疼,自家的米都不够吃的,长福居然还想着往外倒卖。
“他卖米,到底想做什么?”
长宁向外张望几眼:“小人不敢说,二公子还是亲自问长福吧。”
王景彦让长宁带他进米库,长宁让他看大米的库存,他心里有了底。
他哥哥王顗昨天晚上进宫值阁,他让王宝去找他哥哥,看他哥哥回来了没有。
王宝去了,过了一会儿,王顗跟着王宝来到他的书房之内。
王景彦将家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给哥哥说了,王顗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在外受朝廷的气,在家里居然还受家丁的蒙蔽。
他那天闯西魏大营回到城中,连夜报告了皇帝萧绎,马头城来了任约与徐世谱的援军,萧绎听说只是这两路援军,连连追问王琳与王僧辩可曾来到,王顗不敢说谎,告诉了皇帝,皇帝又把他训斥了一顿,总算念及他闯营的辛苦,没有处罚他。
朝中群臣也都听说了长江南岸的消息,反响不一,多数大臣还是乐观的,相信援军陆续会到来,少数人悲观,认为江陵成了孤城。
王顗将西魏军在江陵城外修围墙的事告诉了胡僧佑与王褒,王褒一听,反而庆幸,认为短时间内西魏军不会攻城了。
胡僧佑是武将,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此刻胡僧佑与王顗两个人都有同心,认为不能让西魏军将围墙修成,如果修成了,就算城外有援军,也不好打破这个围墙。
“王侍中,真应该听你的,如果我军在南城外建立一个据点,与城中响应的话,西魏军也不敢如此张狂。”
王顗心中暗叹,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胡都督,现在城中士气还在,我们集中兵力攻打南城外的魏军,就算打不退他们,也能破坏他们的围城。”
胡僧佑以王顗所说为是,但他为人持重,去请问皇帝萧绎,萧绎却没在宫里,去了寺庙。
王顗鄙夷胡僧佑没有担当,你一个大都督都决定不了战事,还要请示皇帝?皇帝现在心情正糟糕呢,能同意出城应战吗?
昨天晚上,他值阁宫中,一夜无事,天明赶回家,又听说家里发生了内盗。
“把长福叫过来。”王顗命令王宝。
“哥,先不要急,你先听我说,这件事我已经查清了,难处不在长福,而在母亲大人身上。”
王景彦将长福欺骗老夫的事告诉了哥哥,王顗更来气了:“这个家到底是谁做主?奴才反而当了家不成?”
“哥你先不要发火,你想法子劝劝母亲大人。”
王顗压压火气,点点头。
上午餐时间到了,他们王家与大多数人家一样,一天吃两餐,上午一餐,下午一餐。
王顗吩咐家人,今天他们一家人要一起吃饭,之前因为王顗与王景彦当差的当差,上学的上学,基本上各吃各的,难得聚在一起吃饭。
正堂之上,兄弟两个把老夫人请过来,然后是王景彦的两个弟弟。
王景彦排行第二,他的三弟王頠与七弟王显跟在他父亲王僧辩身边,家里还有四弟与五弟,四弟王颙只有八岁,五弟王頍年纪更小,只有五岁不到,六弟生下来夭亡了,他们王氏兄弟,只有王顗与王景彦、王頠为老夫人所生,是嫡子,其余兄弟都是王僧辩的妾室所生,为庶生。
他们家吃饭并不像那些奢靡贵族,他们的祖上王神念出身武将,王僧辩现在虽贵为太尉,但并没有养成贵族豪奢的习气,跟一般士人家中吃饭一样。
王顗先吃完,他看长福在一旁侍候着,不时观察着他和景彦及老夫人,他不动声色。
等一家人都吃完了了,家仆撤下碗筷,老夫人起身。
顗:“娘亲,等一下。”
老夫人看王顗,不知他有何事,王顗对四弟王颙说:“你带着五弟出去玩。”
王颙与王頍手拉着手出去玩耍了。
“王管家,”王顗喊了一声。
长福忙近身,弯腰:“大公子。”
“我听二弟说了一些有关你的事……”
“回禀大公子,长福知道错了,以后决不会再犯。”
“你做了什么事知道错了?”
“小的因为时局艰难,所以变卖了些大米,卖得的钱没有及时交到账房……”
“哼,你到成了我王家的功臣了?”
王顗冲王宝一使眼色,王宝出门去,一会儿把账房老先生叫进来。
“崔老先生,你在我家时候不短了,我相信你的人品,长福卖米的钱,交给你了吗?”
“交了,长福昨天把钱都交了。”
长福闻听此言,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狞笑。
“以前的呢?”
“以前?没有以前,长福只交过这一次。”
王景彦见长福的脸上略有慌乱之色。
“好了,我知道了,王宝,你去把米头长宁叫来。”
一会儿,王宝领长宁进来。
“长宁,把你所知道的事情都说一说。”
长宁不敢隐瞒,把长福倒卖大米的经过都说了出来,长福的脸僵住。
王顗看一眼长福,冷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长福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小的胡涂,小的胡涂,小的不该挪用府里的资金,老夫人,老夫人,小的一定把以前卖米的钱都交到账上,老夫人,念在小的在在府上跑了几十年腿,饶过小的这一次吧?”
老夫人见状,对王顗说:“顗儿,长福既然知道错了,家里的上下还要他照顾的,我看就算了吧。”
“母亲大人你好糊涂。”
这句话王景彦可不敢说,但王顗是家中长子,他父亲王僧辩不在,他就是一家之主。
“大人怎么被一个奴才给裹胁了?祖母大人在时,哪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老夫人的脸红了。
“王宝,你把你知道的说说。”
王宝过来,跪在长福的身旁:“自从西魏军围城,我听长福他们说,江陵城要守不住了,老爷远在千里之外,也不会来救援,要早寻退身之路……”
王顗气得一拍几案:“谁说江陵城要守不住了?谁说我父亲不会来救援?”
王宝吓得连连叩头:“我听见长福跟长寿说的。”
“你知道了为什么不报?”
“小人有罪,小人有罪,长福是管家,小人不敢,后来我就见长福与长寿几个人将家中的存米倒卖出去了。江陵城外起火之后,灾民都涌进了内城,我见灾民受灾很苦,想让长福施舍些粥饭,结果被长福大骂了一顿,后来我想拿些米出去,被长福发现,把我赶出了府。”
“长福卖米的钱呢?”
“都被他们几个人私分了。”
“除了长福之外,还有谁?”
“有长寿、长禄、长锁、长春。”
王顗吩附家人把这几个人都叫来,一会儿,长寿几个来了,见长福跪着,知道事发,都扑通跪倒在地。
王顗:“来人,把他们都给绑了。”
家人上前,把五个人都五花大绑起来。
“顗儿,你要怎么处置他们?”老夫人问。
“绑了见官。”
长福几人听说要去见官,都吓坏了,连声求饶。
老夫人心有不忍:“家中的私事,何务要见官呢?”
“大人,患难见人心,我王家还没有败落,这些奴才就想着私吞家产了,还散布江陵守不住的谣言,我决不轻饶他们。”
长福几个人都转跪在老夫人面前,连连叩头,老夫人叹口气,起身出堂而去。
王顗命王宝带人押解长福等人,跟着他去江陵县衙,将几个人全投进了牢狱。
王景彦虽也恨长福几个人,但毕竟书生意气,没想到他哥哥把这些人全投进了牢狱,他的心反而通通跳个不停,长福在他家任管家多年,长福入了狱,谁来管理家中事务呢?本来副管家王贵跟他到建康,回江陵时,在江津渡口失散了,估计早就没了命,算了,不想这此烦心事了,让他哥哥和母亲去定这些俗事吧。
过了一个时辰,王顗带着王宝回来了,王景彦:“哥,还有三个买米的人关在柴房呢?”
“唔,你去把他们放了吧。”
“他们可是付了钱的。”
“你找账房崔老先生,把钱退给他们。”
王景彦拉着王宝去放人。
王顗一夜没睡,今天又处置家务,累得不行,他回到自己房内,刚入床榻要歇息,王景彦小跑着进来:“哥,哥。”
“又怎么了?”
“你去看看吧。”
“看什么?”
“那三个买米的人。”
王顗感到莫名其妙,跟随着王景彦来到后院的柴房。
“你是王门下吧?”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认出了王顗,王顗一愣,上下打量这个人,觉得有点面善,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你们是什么人?”
“我家老爷与王门下相熟的,唉,要不是我家老爷遇到了难题,也不会到处高价买米了。”
“你家老爷是谁?”
“我家老爷是当朝前黄门侍郎,现左民尚书、散骑常侍周公,讳弘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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