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南把双肩包塞进行李架，拍了拍手上的灰。
低头核对座位号，53号靠过道，51号靠窗空着，52号坐的正是那抱画筒的少女。
他眼珠子转了转，侧过身子就往里挤。
“让让，借过。”
叶念云伸出一条腿，横在中间，直接挡住去路。
“你干嘛？”叶念云冷眼看他。
“这话该我问你吧，”王思南指了指靠窗的空位，“我要进去睡觉。”
“你的票是53号。”
“那是过道。”
“对，过道，所以你出去。”叶念云连头都没抬，拿着吸管对准酸奶盒。
“我眼神不好，以为买的是51号。”王思南开始耍无赖。
“你眼神不好我建议你去看眼科，而不是来抢座。”
王思南双手撑着小桌板：“打个商量呗？”
“不打。”
“你看这漫漫长夜，我在过道坐着影响你呼吸新鲜空气不是？”
“你在哪儿都影响我呼吸。”叶念云把吸管扎进酸奶里。
王思南被噎了一下，拉开背包拉链，掏出半袋瓜子。
“半包原味瓜子换个靠窗座，成交不？”
“我不吃别人吃剩的垃圾。”
“这叫生存战略储备物资。”王思南硬着头皮继续往里挤。
叶念云捏扁了手里的酸奶盒：“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喊抓流氓。”
王思南停住脚，看她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刚好一个穿制服的乘务员走过来，边走边喊：“查票了啊，把票都拿在手上。”
乘务员走到他们跟前，王思南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硬座票。
乘务员拿过来看了一眼：“53号是过道，你半个身子卡在里面干嘛呢？”
王思南干咳一声：“我帮铁道部检查一下座椅的安全性能。”
“少贫嘴，赶紧坐回去。”乘务员拿检票钳打了个孔。
王思南灰溜溜退出来，一屁股砸在过道座椅上。
叶念云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废柴大叔，挺能演啊。”
王思南靠着椅背：“这叫战术性撤退，懂不懂？”
叶念云戴上耳机，直接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
火车哐当哐当往前开，天慢慢黑了。
到了饭点，王思南的肚子叫得震天响。
他拿了桶老坛酸菜面去开水间，接满热水端回来，热气腾腾的，酸爽的味道飘得满车厢都是。
叶念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摊开一本厚画册，拿着铅笔在上面描线。
王思南把泡面放在小桌板上：“让让，老坛酸菜，大叔的命脉。”
叶念云皱了皱鼻子，往窗户边靠了靠：“你能不能去吸烟区吃？”
“不能，那边风水不好，影响我吸收碳水化合物。”
王思南伸手去掀泡面盖，火车突然毫无预兆地猛晃了一下。
过道里走过一个胖子，一屁股撞在王思南肩膀上。
半桶带着酸菜叶和红油的汤汁，直接从桶里飞出去，精准泼在叶念云的画册上。
空气瞬间静了，只有老坛酸菜的味道在车厢里越散越开。
王思南咽了口唾沫。
叶念云愣在原地，死死盯着被红油浸透的白底图案，眼眶一点点变红。
“……我可以说这是某种先锋行为艺术吗？”王思南试探着问。
“王！思！南！”她刚才查票的时候记住了这个名字。
“哎，在的。”
“你是个智障吗！”叶念云吼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纯属意外。”
王思南赶紧去抽纸巾，手忙脚乱往画册上擦。
手一抖，红油抹得更匀，还扯破了一页纸角。
“别碰我的东西！”叶念云一把夺过画册，手都在发抖。
“那个，要不哥下车赔你个新的？”王思南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你赔得起吗！”
“不就是个本子嘛，网上十块钱三本包邮。”
“这是我阿奶教我的古法针法图谱！”叶念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憋着没掉下来。
“真对不住，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王思南彻底认怂。
“你不仅没看黄历，你连脑子都没带出门。”
“是是是。”
“你除了会到处添乱，还会干什么！”
叶念云的话像机关枪一样扫过来，王思南理亏，任由她骂，拿纸巾把小桌板擦得发亮。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哭啊。”
“谁哭了！你滚开！”
王思南端着剩下半桶面，跑到车厢连接处蹲着吃完了。
……
一直熬到深夜，车厢里的灯光调暗了，只剩几盏夜灯亮着。
叶念云摸出手机，按了半天开机键，屏幕跳出个红色低电量图标，跟着又黑了。
她咬了咬嘴唇，在帆布箱里翻了半天，没找着充电宝。
出门走得太急，插头落在家里桌上了。
必须给阿奶打个电话报平安，不然老太太肯定一宿睡不着。
旁边王思南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慢悠悠拉开背包，掏出个厚实的黑充电宝。
五万毫安的，块头挺大，还带个LED强光手电。
他拿在手里，故意在叶念云眼前晃了晃。
叶念云没看他。
王思南插上充电线，按了下开关，四格电量灯全亮着。
叶念云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借我充一下电。”
“你跟谁说话呢？”王思南掏了掏耳朵。
“跟你。”
“我叫啥？”
“王思南。”叶念云咬着牙。
“没大没小，连个尊称都没有。”
“你到底借不借？”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王思南咧嘴一笑，等这个翻盘的机会等了一晚上。
叶念云死死盯着他，眼神像要杀人。
王思南毫不畏惧对视回去，手里抛着那个充电宝。
两人僵了足足一分钟。
“帅哥……”叶念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太敷衍了，毫无感情，像客服自动回复。”
“喂，你别太得寸进尺了啊！”
“哎呀，这荒郊野岭的，某人的阿奶在家等电话一定很急吧。”王思南慢条斯理地说着，眼神里满是嘲讽。
叶念云的拳头捏紧了。
“叫声好听的来听听。”王思南贱兮兮凑过去。
“你做梦。”
“那行，电量这东西，用一点少一点，我先充为敬了。”
王思南把充电宝塞回包里，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火车驶入一条长长的隧道，噪音很大。
“哥。”
声音比蚊子还小，几乎被隧道声盖过去。
“啥？大点声，火车声音太吵，我听不见。”王思南把耳朵凑过去。
“哥！”
叶念云几乎是喊出来的，周围几个睡觉的乘客迷迷糊糊看过来，有人烦躁地翻了个身。
“哎，好妹妹。”
王思南心满意足地把充电宝和线递过去。
叶念云一把夺过线，连上手机。
紧接着她抬起右脚，狠狠踩在王思南那双新球鞋的脚背上，还用力碾了两下。
“卧槽！”
王思南疼得五官瞬间拧在一起，抱着脚在座位上弹了一下。
“你属驴的啊！蹄子这么重！”他倒吸着冷气。
叶念云冷哼一声：“这叫物理学上的反作用力。”
手机屏幕终于亮起，开机动画慢慢转着圈。
王思南揉着脚趾头：“算你狠，好男不跟女斗，哥今天让着你。”
叶念云没理他，紧紧盯着屏幕找信号，终于跳出来两格微弱的信号。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阿奶的名字，手指刚要按下去，无意间抬头看向车厢尽头。
两节车厢连接处的吸烟区，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背对着车厢，穿一件深黑风衣，脖子上围着条格外扎眼的蓝色扎染围巾，图案像孔雀开屏的尾羽。
叶念云的手停在半空。
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啪嗒一声，一直抱在怀里的黑画筒滑落在地上，顺着车厢惯性滚到王思南脚边。
王思南弯腰捡起画筒：“咋了？大半夜见鬼了？”
他顺着叶念云的目光看过去，吸烟区空荡荡的，只剩一股还没散的二手烟味，连个人影都没有。
王思南拿着画筒在她眼前晃了晃：“喂，小孩，拔线断电了？”
叶念云没接画筒。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王思南的肩膀，跌跌撞撞往车厢尽头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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