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沐凡带着吕雉和虞姬去了东市。
鲁氏粮行的掌柜看见沐凡穿着通天侍中的官服，赶紧迎出来。
沐凡问：“你这里有北地来的麦种？”
掌柜点头，亲自去后院搬了一袋麦子出来。
沐凡蹲下，抓了一把，摊在手里看。
麦粒饱满，比关中常见的麦子大一成左右。
他又掰开几粒，断面充实。
“这麦子哪里产的？”
“上郡。那边地广人稀，耕种粗放，但麦子长得好。小的每年都收一批运到咸阳卖，做种子的不多。”
“还有粟米种吗？”
掌柜又去搬了一袋粟米出来。
沐凡同样抓了一把看，粟粒也比本地的大一圈。
“两样都买。各三斗。”
掌柜称好，用布包装好。
虞姬接过，挂在马背上。
沐凡付了钱，又问：“这两样种子，农户用过吗？”
“用过。上郡那边有熟户带过来种，说产量比本地的高。”
沐凡记下这个信息，带着两人回了秘阁。
到了院子，他让人翻出一块空地，用栅栏围起来。
然后叫来铁柱和两个工匠，在空地上翻土、整畦。
吕雉站在旁边看，问：“直接在这里种？”
“先试。”沐凡说，“城外试验田有一块闲地，这边的土和气候跟院子差不多。这边种几行本地麦，那边种几行北地麦，对比着看。”
铁柱干活利索，半天时间翻好了四垄地。
沐凡亲手把北地麦种和本地麦种分别播进去，覆土、浇水。
“接下来就是等。两天浇一次水，三天除一次草，十天松一次土。”
吕雉把这些记在夹本里。
之后的日子，沐凡每天早晚都去地里看。
北地麦种出芽比本地麦晚了半天，但出的芽更粗，茎秆更高。
到了第八天，北地麦已经比本地麦高出两指。
虞姬跟在沐凡身边。
有一次沐凡蹲在地上看麦苗，她说：“你对这些比火药还上心。”
沐凡抬起头：“火药能杀敌，粮食能养人。都重要。”
十五天后，北地麦苗更壮，比本地麦高出一截。
沐凡让人施了一次堆肥。
又过了一个多月，北地麦的茎秆渐渐拔高。
沐凡蹲在地边，数了几处分蘖。
本地麦苗势弱些，北地麦分蘖多些，但他没有急着下结论。
“苗势对上了。”沐凡说。
吕雉在旁边记录：“北地麦株高多出两寸，分蘖较多。是否增产，要等成熟后称重。”
“现在就等收成了。”
数月后，麦子黄了。
城外试验田和秘阁小田同时到了收割的时候。
沐凡叫铁柱和两个工匠，把北地麦和本地麦分别割下来，脱粒、称重。
北地麦收了五斤半，本地麦收了三斤。
换算成亩产，北地麦大概能到一百八十斤，本地麦只有九十斤出头。
“这块田表现不错。”沐凡说，“但还不能只凭几垄地定论。”
吕雉把数字记下来，又翻出城外三处试验田的回报：“三处田力不同，增产从三成到八成不等。若再试一季，数字会更稳。”
“这只是麦子。粟米还没试完。”
他让人在北地粟米的垄上也做了对比。
眼下只能看苗势，北地粟米比本地粟米株高一些，谷穗也更长，但还要等下一轮完整收成。
“够向陛下报初步结果了。派人去叫陛下。”
嬴政当天下午来了。
他换了一身便服，只带了两个侍卫。
沐凡把他带到院子里，指着已经装袋的麦子：“北地麦种在秘阁小田表现最好，折算亩产一百八十斤；城外三处试验田也有增产，但幅度不一。臣不敢说已经定论，只能说值得继续扩试。”
嬴政没说话。
他走到袋子前，抓了一把，用手指碾开，看里面的麦仁。
然后问：“确定可信？”
“亲自种出来的。吕雉全程记录，铁柱负责操作，城外三处试验田也有回报。样本还不够大，但方向可信。”
嬴政把手中的麦粒撒回袋子里，转头看沐凡：“咸阳周边能推广？”
“能试，但要分三步走。第一步，把北地麦种全部收回，建立留种田。第二步，在留种田里大量扩繁，继续做多地试验。第三步，等两季数据稳定后，再在咸阳周边的县乡推广。”
“要多久？”
“三年。一茬麦子四个月。第一茬扩种，第二茬推广到十户，第三茬才能铺开。这是自然规律，急不来。”
嬴政沉默了片刻：“好，三年朕等得起。”
他转身对身后的侍卫说：“回去传旨，农司优先收集北地麦种，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咸阳周边所有农户，凡愿意试种新种的，免一年田税。”
侍卫领命。
嬴政又看向沐凡：“你这份功劳，朕记着。”
然后他走了，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沐凡把种子收好。
当天晚上，吕雉统计了鲁氏粮行现有的北地麦种数量：四石。
她建议沐凡派人去上郡大量收购。
“人手够吗？”沐凡问。
“我带人去。上郡的县丞是我父亲旧部，能调得动人。”
沐凡想了想：“行。你带五个人，带足盘缠。到了上郡，直接找产麦最多的农户，按市价收，不压价。”
吕雉点头，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
沐凡留在秘阁。
他让铁柱做了几个木制的对比样本，把北地麦和本地麦穗并排摆在一起，贴上标签。
到了傍晚，沐凡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几垄已经割过的空地。
弄玉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的石阶上。
“明天空闲了？”她问。
“空不了。吕雉走了，农司的摊子要我先盯着。”
弄玉笑了笑，没再说话。
虞姬站在院门口，背对着院子，目光落在街口，安静地站着。
第二天早朝后，沐凡把对比样本送到了宫中的少府署。
李斯也在场，看了样本后，脸上的表情变了。
“沐侍中，这种子只要属实，农耕之事，你已立了大功。”
沐凡说：“丞相，种子的事，明天农司会出一份正式文书，送到丞相府存档。”
李斯点头，没再多说。
出了少府署，沐凡让铁柱把样本送到城外几个大田庄。
他让人传话：愿意种新种的，每户可领五十斤种子，明年秋收后归还同等数量的种子即可。
不愿种的，不强求。
消息传出去，当天就有六户田主来秘阁登记。
沐凡把每一户的姓名、耕地面积、位置都记下来，安排人送种子过去，亲自教他们怎么种、怎么管、怎么施肥，并要求每户秋后称重回报，不许只报好听的数。
三天后，吕雉从上郡回来了。
她带回来六石北地麦种和四石粟种，全部装在布袋里，用牛车拉回来。
沐凡让人把这些种子分类存放，标上产地和品种。
当天傍晚，他带着虞姬和铁柱，把第一批种子分给了第一批登记的六户农户。
每户领了种子后，沐凡都亲自去他们田里，指给他们看怎么整地、怎么播种、怎么覆土。
一个老农问他：“沐侍中，这新种子，当真能多打粮食？”
沐凡说：“我试过一季，苗势不错。你来年种下去，按农时照管，秋后自己看。”
老农点点头，把种子扛在肩上，踩着夕阳回了家。
沐凡在地边站了会儿，看着远处还没收完的麦田。
弄玉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了，站在路边说：“你比我想的有耐心。”
沐凡没转身：“种地就是这样。一步急不了。”
“走吗？”虞姬翻身上马。
沐凡最后看了一眼农田，然后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来，夕阳把他的影子盖住。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想另一件事：北地的粟米，能不能在关中扎根。
如果可以，整个关中的口粮问题，三年内就能解决大半。
马车慢慢驶过乡间土路，朝咸阳城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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